……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说说看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。那双眼睛，红红的，湿湿的，但里面有一团火，烧了五年的火。“您查塔寨，查了三天。您上山了，被人追了，挨了枪子。您手里那枚弹壳，是那天晚上打您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等着他继续。

    “您想从我这里拿东西。”蔡永强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铁盒子。“东西我有，藏了五年。我一直等，等一个能接的人。前前后后来了三任市委书记，我都没给。不是不想给，是不敢给。第一任，跟林耀东喝过酒，称兄道弟。第二任，收了林耀东三百万，后来调走了，升了。第三任，就是您。”

    他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，推过来。手指在盒盖上敲了敲，咚咚的，像敲门。“这里面，是我师父李维民留下来的。他死的那天晚上，把我叫到办公室，塞给我一个U盘，说‘永强，活下去，等天亮’。然后他就走了，再也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的声音开始发抖。“第二天，他们告诉我，师父自杀了。抑郁症，开枪打的。我不信，我看了法医报告，射入角度十五度，不是自杀。我去找局长，局长说‘鉴定报告都出了，你闹什么’。我找市里，市里说‘要相信组织’。我找省里，省里说‘已责成有关部门调查’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师父的老婆改嫁了，女儿送到乡下，案子结了，档案封了。只有我，还记着。”

    他伸手撕铁盒子上的胶带，手抖得厉害，撕了好几下才撕开。打开盖子，里面塞着旧报纸，一层一层的，包得很严实。他把报纸扒开，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个U盘，拇指大小，银灰色的，上面贴着标签纸，写着“李维民”三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的；一沓图纸，A3纸大小，折得整整齐齐的，边角都卷了；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鼓鼓囊囊的，封口用胶水粘死了。

    “U盘是师父给我的，密码是他女儿的生日。里面是他拍的视频，塔寨制毒的证据，还有他跟林耀东的人谈判的录音。我一直没敢打开，怕被人发现。图纸是我自己画的，五年时间，一点一点摸出来的。塔寨每一条路，每一个岗哨，每一栋房子，哪里有摄像头，哪里有暗哨，哪里能进去，哪里能出来，全在上面。信封里……”蔡永强停了一下，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信封里是一份名单。东山保护伞的名单。谁收了多少钱，谁帮林耀东办了什么事，谁压了哪个案子，全在上面。有些是我查的，有些是师父留给我的，有些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“有些是我亲眼看见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动那些东西。他看着蔡永强，问了一个问题。“你为什么给我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抬起头，眼泪掉下来了。“因为您上山了。因为您挨了枪子。因为您来了三天，没找林耀东吃饭，没去他的会所，没收他的钱。您来了，查了，被人追了，挨了枪子，没跑。”他擦了把脸，手背上的泪和胡子搅在一起，看着很狼狈。“我师父死的时候，我发誓，谁查塔寨，我把命给谁。您查了，我的命是您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你的命。”陈清泉拿起那个U盘，在手里掂了掂，很轻，比一枚弹壳还轻。“我要你把知道的一切，原原本本说出来。谁，什么时候，什么地方，多少钱，什么事。一句都不要漏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。”蔡永强的腰挺得更直了，脸上的泪还没干，但眼睛里的火更旺了。“我从头说。五年的事，一桩一桩说。说到天亮都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那瓶矿泉水推过去，又把烟推过去。“说吧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拧开瓶子，灌了一大口，抹了抹嘴，开始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