耗子点开了第一个文件夹，20100315。里面有三个视频文件，文件名是一串数字，大概是拍摄的时间。他点开第一个，播放器弹出来，画面很暗，摇摇晃晃的，像是在夜里拍的，用的是夜视模式，画面是绿色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拉了一把椅子，坐在电脑前。老刀站在他身后，耗子坐在旁边，三个人盯着那块十四寸的屏幕。

    画面里是一条路，很窄，两边是房子，黑漆漆的。镜头在移动，像是有人在走，走得很慢，呼吸声很重。走了大概一分钟，镜头停在一个拐角处，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，门很高，上面有电网，门口站着两个人，穿着保安制服，手里拿着手电筒。

    “塔寨北门，2010年3月15号凌晨两点。”视频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见。这是李维民的声音，沙沙的，带点本地的口音。

    镜头拉近，对准了铁门后面的厂房。厂房很大，窗户用铁皮封死了，只露出一个排气扇，呼呼地转着。排气扇的叶片上沾着白色的粉末，在夜视仪里闪着光。

    “制毒点一号，位于塔寨工业区北侧，距村委会约三百米。每日产量约五十公斤，出货时间凌晨三点至五点。”李维民的声音继续解说，像是在做记录。

    镜头又移动了，拐进一条小巷子。巷子很窄，只能容一个人走，两边是高墙，墙上刷着标语——“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”。标语下面，有一个排水口，污水从排水口流出来，在地上汇成一条小溪。镜头对准了污水，水是浑浊的，泛着白色的泡沫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，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。

    “制毒废水，直接排入地下水系。检测报告显示，废水中含有甲基苯丙胺残留、苯丙胺、麻黄碱等成分。浓度超标三千倍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眉头皱起来了。三千倍，这是什么概念？一滴污水倒进一瓶矿泉水里，那瓶水就是毒水。塔寨的人喝了这种水，会怎么样？山下的村子喝了这种水，会怎么样？

    视频还在继续。镜头从巷子出来，又拐到了另一条路上。这次是一个更大的厂房，门口停着三辆货车，车厢用篷布盖着，鼓鼓囊囊的。有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，纸箱子，一箱一箱的，码得很整齐。搬东西的人穿着白大褂，戴着口罩和手套，像是实验室里的人。

    “制毒点二号，塔寨工业区中心。产量是北门的两倍，约一百公斤每天。出货车辆为蓝色东风天龙，挂港澳牌照。车牌号已记录，见附件。”

    镜头晃了一下，然后对准了远处的一栋楼。楼很高，四层，外墙贴着白瓷砖，楼顶上有一个铁塔，塔上装满了天线和摄像头。楼前的院子里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，奥迪、奔驰、宝马，车牌全是连号的。

    “林耀东的住宅，塔寨村88号。一楼是会客厅，二楼是办公室，三楼是住宅，四楼是仓库。林耀东的密室在一楼祠堂后面，入口在祖宗牌位下面，需要指纹和虹膜识别。”

    视频到这里就停了。画面定格在林耀东的豪宅上，白瓷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，铁塔上的摄像头像一只只眼睛，盯着镜头后面的人。

    耗子点开了第二个视频，文件名是20100422。这次是白天拍的，画面很亮，但镜头还是摇摇晃晃的，像是藏在什么地方偷拍的。画面里是一间办公室，很大，红木家具，真皮沙发，墙上挂着字画和锦旗。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，五十多岁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拉链上挂着一枚金色的徽章。

    林耀东。

    陈清泉在电视上见过他，在各种会议上见过他，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。但这是第一次，在视频里，在偷拍的镜头里，看到真实的他。林耀东坐在椅子上，翘着二郎腿，手里夹着一根雪茄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茶具，茶壶嘴还在冒热气。他对面坐着一个人，背对镜头，看不清脸，但从背影看，是个中年人，穿着警服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喝茶。这是今年的新茶，武夷山的，一斤八万。”林耀东的声音很好听，浑厚，有磁性，像播音员。

    对面的人没说话，端起了茶杯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塔寨的事，您多费心。”林耀东弹了弹烟灰，“我知道您刚来，压力大。没关系，慢慢来。塔寨这边，我会交代他们配合。”

    “配合？”对面的人开口了。声音很沉，带着点沙哑。这是马云波的声音，陈清泉听出来了。“林耀东，你那些东西，别以为我不知道。我告诉你，我在东山一天，你就别想安生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短，像是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“马局，您这话说的。我林耀东是正经生意人，做的都是合法生意。您要查，尽管查。查出来问题，我认。查不出来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那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意思。”林耀东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镜头。“马局，您夫人于慧，最近是不是老去美容院？那家美容院，我朋友的。她在那儿办了张卡，充了二十万。您说，一个公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