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泉？”侯亮平的声音有点沙哑，像是刚睡醒。“这么早？”

    “亮平，我给你发点东西。你看完，立刻给我回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李维民留下的证据。塔寨制毒案的全部材料。包括视频、录音、行贿记录、保护伞名单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大概有十秒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？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我看完给你打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又拨了一个号码。这次是钟小艾的。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钟小艾的声音很清醒，不像刚睡醒的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我给你发点东西。你看完，立刻给我回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塔寨案的证据。李维民留下的。里面有刘生的名字，还有赵家的线索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更久。大概有二十秒。

    “你确定要发给我？”

    “确定。你是中纪委的人，这些东西，该你看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我看完给你打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把手机放在窗台上。阳光照在手机屏幕上，亮得刺眼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老刀。老刀正在压缩文件，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。

    “多久能发完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网速有点慢，大概十分钟。”

    “发完叫我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沙发前，坐下来。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，烟头像一座小山。他把那包烟拿起来，看了看，还剩三根。他把烟放回去，靠在沙发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李维民的脸。敬礼的、哭的、笑的、嘴角流血的、眼睛发红的。那张脸跟蔡永强的脸叠在一起，又跟陈岩石的脸叠在一起，又跟前世他自己的脸叠在一起。四个人的脸，四张脸，四个死了或者差点死了的人。他们为什么死？因为查了不该查的事，动了不该动的人，说了不该说的话。因为这个世界，有些地方，法律不管用，正义不管用，只有枪和钱管用。

    但李维民不信这个。蔡永强不信这个。陈岩石不信这个。他陈清泉，也不信这个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弹壳。铜黄色的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他把弹壳放在茶几上，跟烟灰缸摆在一起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老刀叫他，“发完了。侯亮平和钟小艾都收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等了一会儿。屏幕亮了，是侯亮平的电话。

    “清泉。”侯亮平的声音变了，没了沙哑，没了慵懒，像一把磨快了的刀。“这些东西，你核实过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部分核实了。制毒点的位置、出货的时间、保护伞的名单，蔡永强都核实过。视频和录音，是真的，我看了，不像是伪造的。”

    “刘生的事呢？”

    “蔡永强说的。李维民去省厅反映情况，见的刘生。回来之后就被打了。第二天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这次更久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你知道这些东西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意味着赵家。赵立春。一个副国级的领导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？”

    “怕。”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太阳。“但怕也得干。李维民不怕，蔡永强不怕，我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笑了。笑得很短，很轻，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。“行。这些东西，我马上报给沙书记。你那边，注意安全。刘生如果知道你手里有这些东西，会狗急跳墙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，”侯亮平顿了顿，“钟小艾那边，你也发了？”

    “发了。”

    “她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回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等她回了，你再给我打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把手机放在窗台上。阳光已经移到了窗台边上，照在手机壳上，热乎乎的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东山不大，比他待过的京海、绿藤都小。房子矮矮的，街道窄窄的，树不多，灰扑扑的。但阳光照在上面，还是亮的，还是暖的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是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“东西我看完了。”

    “钟主任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“证据确凿，事实清楚。刘生的问题，中纪委其实早有耳闻，但一直没拿到实锤。你这些东西，就是实锤。”

    “那什么时候动手？”

    “你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“我定？”

    “你是东山市委书记，塔寨在你的辖区。什么时候收网，怎么收网，你说了算。中纪委、省纪委、省公安厅，全力配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