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没说话。他看着窗外的太阳，阳光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？”钟小艾叫他。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在想李维民。”

    “他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等了三年，没等到天亮。蔡永强等了五年，也没等到。现在轮到我了，我不能让他们白等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陈清泉，我提醒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刘生是省公安厅副厅长。他在公安系统经营了十几年，眼线遍布全省。你手里有证据的事，一旦走漏风声，他立刻会跑。跑出国门，我们就抓不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。“先不打草惊蛇。证据我先收着，该布的网先布好。等时机到了，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机？”

    “等风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笑了。笑得很轻，很短，但陈清泉听出来了，那是真笑，不是客气的笑。“你上次也这么说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是等风来，这次是等风停。风停了，才好收网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我等你消息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把手机装进口袋里。他转过身，看着老刀和耗子。老刀靠在门边，闭着眼睛，像是睡着了。耗子坐在电脑前，又在嚼口香糖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。

    “耗子。”陈清泉叫他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的事，烂在肚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耗子点了点头，“我的规矩，客户的秘密，带进棺材里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老刀，给他钱。两万美金。”

    耗子愣了一下。“不是说好一万吗？”

    “多出来的一万，是封口费。”

    耗子笑了。笑得很贼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“陈书记，您这官儿当的，懂规矩。”

    老刀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，美金，新钞，连号的。数了二十张，递给耗子。耗子接过来，点了点，塞进卫衣的口袋里，拉好拉链，拍了拍。

    “那我走了。”他站起来，背上双肩包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陈书记。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那个李维民，是个爷们。您也是。”

    他开了门，闪身出去，消失在走廊里。

    老刀跟到门口，看了看外面，然后把门关上，反锁，挂上防盗链。

    “这个人，靠谱吗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“靠谱。”老刀说，“他的规矩，比银行的金库还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了点头。他走到保险柜前，打开门，把那个U盘放回去，跟图纸、名单摆在一起。然后关上保险柜，锁好，把钥匙装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口袋里有两样东西——保险柜的钥匙，和那枚弹壳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那枚弹壳，手指在铜壳上摩挲。李维民留下的U盘里，也有一枚弹壳，3月15号晚上，阿强开的枪。那枚弹壳，现在在哪里？在证物室？在档案袋里？还是在林耀东的保险柜里，当作战利品？

    “老刀，”他说，“安排一下，我要见马云波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。现在。”

    老刀看了他一眼。“陈书记，天亮了。”

    “天亮了才好办事。”陈清泉走到窗前，拉开窗帘，让阳光照进来。“天亮了，牛鬼蛇神都藏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他眯起眼睛，看着窗外那座灰扑扑的城市。远处的山，还是黑黢黢的，塔寨就在那山后面。这会儿，制毒点应该停工了，反应釜关了，温度降下来了，车不跑了，人睡了。林耀东大概也睡了，睡在他的豪宅里，做着发财的梦。他不知道，有一个U盘，已经破了。有一段视频，已经发了。有一张网，已经收了。

    风，快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