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刚把保险柜锁好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。

    这次敲门跟耗子来的时候不一样。耗子是轻轻的、鬼鬼祟祟的三下，像是怕人听见。

    这回是四声，不急不慢，稳稳当当的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派头。陈清泉看了老刀一眼，老刀已经闪到了门边的墙后面，手伸进了夹克里。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是我，罗旭。”门外传来市长罗旭的声音，带着点喘，像是跑过来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开了门。罗旭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灰西装，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的，头发梳得油光水滑，一看就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的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信封，封面上烫着金字，看着挺喜庆，跟过年发的请柬似的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打扰您休息了。”罗旭站在门口，没敢往里进，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。他看到了茶几上的烟灰缸，堆成小山的烟头，还有那包五块钱的本地烟。

    又看了看窗户，窗帘拉开了一半，阳光照进来，地板上有一摊水渍，是昨晚矿泉水瓶子倒了洒的。他的目光在保险柜上停了一秒，然后赶紧移开。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陈清泉问。

    罗旭把手里的红色信封递过来。“林耀东派人送来的，说是请您参加塔寨的‘宗亲联谊会’。人还在楼下等着回话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信封，没急着打开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。封口用火漆封着，上面压了一个印章，是个篆书的“林”字。

    火漆是暗红色的，有点发黑，像是故意做旧了，看着挺唬人。他用指甲抠了抠，火漆很硬，抠不动。

    “人来了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刚到。开着那辆黑色奔驰，就停在楼下。人没上来，让门卫转交的。门卫不敢接，打我电话，我下去拿的。”罗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陈书记，这个人，是林耀东的管家，姓林，叫林宗辉，是塔寨的二号人物。平时林耀东有什么事，都是他出面。”

    “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楼下等着。说是一定要等到您回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了点头，把信封拆开。里面是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，正面印着“塔寨村宗亲联谊会”几个字，字体是那种老式的楷书，看着像祠堂里的牌位。翻开里面，写着几行毛笔字，字迹端正有力，像是专门找人写的：

    “兹定于本月十八日，在塔寨村林氏宗祠举行宗亲联谊会，恭请陈清泉书记大驾光临。林耀东拜上。”

    日期是三天后。十八号，星期五。

    他把请柬合上，看着罗旭。“罗市长，这个宗亲联谊会，是什么名堂？”

    罗旭咽了口口水，声音压低了。“陈书记，塔寨这个宗亲会，每年都办，办了十几年了。名义上是林氏家族聚会，实际上就是林耀东请客。

    请的都是市里的头头脑脑，公安的、检察的、法院的、国土的、工商的，一个部门不漏。去了的人，吃顿饭，喝顿酒，拿个红包，回来就什么事都没了。前些年，我……”

    他停了一下，脸有点红。“我也去过一次。那是刚当市长的时候，不懂规矩，去了。吃完饭回来，林耀东让人送了一个礼盒到家里，里面是两瓶茅台，一条中华，还有一个信封，装着五万块钱。第二天我就让人退回去了。从那以后，他再没请过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罗旭。罗旭的脸更红了，低着头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罗市长，你跟我说实话，市里有多少人去过这个会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多。”罗旭的声音更低了，“基本上有点权力的，都去过。有些人是去了一次就不去了，有些人年年都去。去的次数越多，拿的钱越多，替林耀东办的事也越多。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……”罗旭犹豫了一下，“他是常客。每年都去，不光去，还帮着张罗。请谁不请谁，坐哪桌，喝什么酒，他都帮着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陈文泽呢？”

    “也去。但不像陈光荣那么张扬，去了坐一会儿，喝杯茶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马云波呢？”

    罗旭抬起头，看了陈清泉一眼，又低下头。“马局长……也去过。就一次，前年。去了之后，没吃饭就走了。但从那以后，他再没去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请柬放在茶几上，点了根烟。五块钱一包的本地烟，劲大，呛得罗旭咳嗽了两声。

    “罗市长，你说这是龙潭虎穴，还是鸿门宴？”

    罗旭苦笑了一下。“陈书记，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塔寨那个地方，不是龙潭虎穴，也不是鸿门宴。它就是一张网。你去了，吃了，喝了，拿了，你就成了网里的鱼。想跑，跑不掉。不想跑，就在网里待着，帮着织网的人，去网更多的鱼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？你去了，退了礼，算不算网里的鱼？”

    罗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算。也不算。退了礼，他们就不找我了。但我也拿他们没办法。我知道塔寨有问题，但我查不了。我没那个胆，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