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号下午五点，陈清泉站在招待所房间的镜子前，整理衣领。

    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拉链拉到胸口，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，没打领带。夹克的左胸口别着一枚党徽，擦得很亮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裤子是深灰色的，熨得笔挺，裤线能当刀使。皮鞋是黑色的，昨晚擦了三遍，能照出人影。

    这套行头是他让老刀准备的，花了两千多块，在东山最好的商场买的。老刀说穿得太好不像下乡，穿得太差不像书记，得恰到好处。深蓝色夹克，不扎眼，但料子好，识货的人一看就知道不便宜。白色衬衫，干干净净的，领口挺括，显得精神。党徽别在胸口，是最显眼的位置，谁来了第一眼都能看见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好了没有？”老刀在门外喊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老刀推门进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，黑色的，皮革的，看着挺正式。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拉开拉链，从里面拿出几样东西。

    “这是扣子摄像头。”他拿起一颗黑色的扣子，跟陈清泉夹克上的扣子一模一样。“把这颗换上去，线藏在衣服里，连着这个。”他又拿起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，银灰色的，上面有一个小按钮。“这个是发射器，别在腰带上，按一下就开始录，再按一下停。电池能用四个小时，够用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扣子和发射器，看了看。扣子很轻，跟普通扣子没什么区别，但中间有一个针眼大的小孔，是镜头。他把夹克上的扣子拧下来，把摄像头扣拧上去，紧了紧，拉了一下线。线很细，透明的，顺着衣领的缝钻进去，沿着肩膀的接缝走到腰后，连在发射器上。他把发射器别在腰带上，用夹克的下摆盖住，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是录音笔。”老刀又拿出一个东西，跟普通的U盘差不多大，银色的，一端有一个小夹子。“别在领口里面，声控的，有声音就自动录。充满电能用八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录音笔，夹在领口的背面。领口是立起来的，夹子藏在里面，从外面看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    “眼镜。”老刀递过来一副黑框眼镜，跟陈清泉平时戴的那副差不多，但镜腿粗了一圈。“左腿上有摄像头，右腿上有麦克风。戴上之后，按一下镜腿就开始录。电池能用两个钟头，省着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眼镜戴上，按了一下左腿。镜片上闪过一道绿色的光，然后灭了。他开始录像了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，用黑色的布包着，沉甸甸的。“这个，您得带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打开布，里面是一件防弹衣。很薄，很轻，像一件背心，灰色的，摸着像塑料，但很硬。

    “凯夫拉的，能挡住手枪子弹。五四式、六四式，都打不穿。步枪不行，但林耀东的人不会有步枪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过不穿这个。”陈清泉把防弹衣推回去。“太显眼。”

    “穿在里面，看不出来。”老刀又把防弹衣推过来。“陈书记，您要是不穿，我就不让您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老刀一眼。老刀的眼神很坚定，没有商量的余地。他跟了陈清泉三年，从汉东到京海，从京海到绿藤，从绿藤到东山，从来没这么坚决过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陈清泉把夹克脱了，把防弹衣套在白衬衫外面。防弹衣很贴身，穿上之后，衬衫有点紧，但夹克一罩，看不出来。他拍了拍胸口，硬邦邦的，像拍在墙上。“行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老刀把公文包收好，背在肩上。“车在楼下。蔡永强他们已经出发了，六点前进塔寨。张国强的特警队在村外五公里待命，边防武警在海面上等着。所有人就位之后，给我发个信息，暗号是‘风平浪静’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最后看了一眼镜子。镜子里的那个人，深蓝色夹克，白衬衫，党徽，黑框眼镜，看着挺精神，挺正式，像个去开会的干部。谁也看不出来，他衣服里藏着摄像头，领口里夹着录音笔，眼镜腿上装着录像机，胸口穿着防弹衣。

    他转身，出了门。

    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A6，是市政府的车，车牌号是东A0003。司机是老刀找的人，一个退伍兵，姓刘，三十出头，开车稳当，嘴严实。老刀坐在副驾驶，陈清泉坐在后面。车里开了空调，暖风呼呼地吹，但陈清泉还是觉得冷。他把夹克的拉链拉到最高，缩在座椅里。

    车子出了市区，上了去塔寨的路。路很熟，他走过一次，那次是半夜，坐在老刀的灰色霸道里，被三辆摩托车追着跑。这次是白天，坐在奥迪里，后面没有追兵，前面有人等着。那个人姓林，叫林耀东，是塔寨的族长，是东山的首富，是制毒的毒枭，是保护伞的头子。他等了五年，等来了一个敢查他的人。今天，他要看看这个人长什么样。

    车子开了二十分钟，到了塔寨的外围。路边开始出现路灯，每隔十米一根，杆子上挂着红灯笼，喜气洋洋的。路两边的树也修剪过了，整整齐齐的，树底下铺着草皮，草皮上插着小彩旗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