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五十分，陈清泉的办公室里亮着灯。他把窗帘拉上了，门关严了，空调开着，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茶几上摆着一壶茶，三个杯子，还有一碟花生米。花生米是老刀买的，说是怕晚上谈事饿了，垫吧垫吧。

    蔡永强七点五十五分到的，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五分钟。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警服，但这次把警衔别上了，两杠一星，少校。胸前别的警号下面，多了一枚徽章，是缉毒警的专用标志，一条蛇缠绕着一把剑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他站在门口，没进来。

    “进来坐。等人到齐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走进来，坐在沙发上，没碰茶，也没碰花生米。他坐得很直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像在等领导训话。

    七点五十八分，有人敲门。两下，很重，像是用拳头砸的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，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穿着一件黑色的作训服，没戴帽子，头发剃得很短，几乎贴着头皮。他个子不高，但很壮，肩膀宽得像一扇门，脖子粗得像牛，脸上的肉横着长，看着就不像好人。但眼睛很亮，很正，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，直勾勾的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张国强报到。”声音很响，像在操场上喊口令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陈清泉指了指沙发。

    张国强坐下来，跟蔡永强隔着一个人的距离。他看了一眼蔡永强，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蔡永强也点了点头，也没说话。两个人像是认识，但不太熟。

    陈清泉给他们倒了茶。张国强接过来，一口喝干了，把杯子放回去。蔡永强接过来，放在茶几上，没喝。

    “张队长，”陈清泉开口了，“罗市长跟你说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说了。十八号有任务。”张国强的声音还是那么响，像是在报告。“但没说什么任务。”

    “任务很简单。十八号晚上，你的人在外围待命。等我信号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信号？”

    “一句话。‘塔寨的菜，味道不错’。听到这句话，你的人就进村。”

    张国强想了想。“陈书记，我能问一下，进村干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抓人。”

    “抓谁？”

    “林耀东。”

    张国强的眼睛亮了一下。他看着陈清泉，又看了看蔡永强，然后低下头，想了想。“陈书记，我跟您说句实话。塔寨那个地方，我去过。不是去吃饭，是去办案。前年，有个逃犯跑进了塔寨，我带队去抓。到了村口，被拦住了。林耀东的人说，进村可以，但要把枪留下，把对讲机留下，把手机留下。我没干，撤了。后来那个逃犯，再也没出来过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。“塔寨不是普通的村子。它有围墙，有岗哨，有摄像头，还有武装。村里的人，不是林家的本家，就是林家的亲戚，外人进去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。上次我带了三十个人，没进去。这次您要进去抓林耀东，光靠我的人，够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所以不光是特警队。还有边防武警，还有缉毒大队。三路人马，同时动手。”

    张国强看了看蔡永强。“蔡队也去？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蔡永强说，“我带人混进去，做内应。”

    张国强想了想。“那行。有内应就好办了。陈书记，您什么时候要方案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明天下午之前，把行动方案给我。人员、装备、路线、通讯、备用方案，全写清楚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张国强站起来，“那我回去准备了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，转过身。“陈书记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特警队里，有个中队长，叫王军。他是陈光荣的人。十八号的任务，要不要让他参加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蔡永强。蔡永强摇了摇头。“王军不能参加。他是陈光荣的嫡系，陈光荣跟林耀东是一条裤子的。让他参加，等于给林耀东通风报信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让他参加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张队长，十八号之前，你找个理由，把王军支开。出差、学习、休假，什么都行。别让他待在队里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我让他去省厅开会，开三天。十八号回不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去吧。”

    张国强走了。门关上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清泉和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蔡队，”陈清泉叫他，“你觉得张国强这个人，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想了想。“他在东山干了八年，没听说过他跟林耀东有什么来往。前年那次进塔寨抓逃犯，他是真干了，带了三十个人，全副武装，到了村口被拦住了。他回去之后，写了报告，要求增援。报告递上去，石沉大海。后来他找过陈光荣，陈光荣说‘塔寨的事，不要管’。他就不管了。不是不想管，是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他信得过吗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又想了想。“信得过。但他手下的人，不一定。特警队里，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