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差五分，陈清泉坐在办公室里，面前的桌上摊着三样东西：塔寨的地图、蔡永强画的建筑结构图、还有一份他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名单。

    名单上列着十八个人的名字，是罗旭凭记忆写的，哪些人去过塔寨的宗亲会，去过几次，拿了多少钱。有些人的名字后面打了问号，罗旭说不准，只是听说。

    名单上排第一的是陈光荣，后面写着“每年都去，次数不详，金额不详”。第二是陈文泽，后面写着“去过三次，最近一次是去年”。

    第三是个叫赵立国的，市国土局局长，后面写着“年年都去，每次回来都批地”。再往下是工商局的、税务局的、环保局的、质监局的，一个个名字排下去，像一份通讯录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名单翻过来，背面是空白的。他拿起笔，在上面写了两行字：“塔寨收网方案。目标：一、林耀东；二、制毒窝点；三、保护伞。”然后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条线，线的左边写着“事前”，右边写着“事中”，底下写着“事后”。

    事前：情报搜集、人员部署、信号屏蔽、外围封锁。

    事中：控制林耀东、搜查制毒点、固定证据、保护村民。

    事后：审讯、深挖、追赃、善后。

    他把笔放下，看着这张纸。纸上只有框架，没有细节。细节需要人去填。谁去填？蔡永强、张国强、老刀，还有那些他还没见过面的缉毒警和特警。这些人，能不能信？能不能用？能不能在关键时刻顶上去？

    他想起罗旭说的话——“林耀东在东山经营了十几年，公安、检察、法院、政府，哪个部门没他的人？”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如果特警队里有林耀东的人，如果边防武警里有林耀东的人，如果缉毒大队里也有林耀东的人，那他部署的一切，都是透明的。他还没动，林耀东就知道了。他还没收网，网就被人从里面撕了。

    三点整，有人敲门。三声，很规矩，不像老刀那么轻，也不像罗旭那么急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推门进来了。他换了身衣服，不再是昨天那件灰扑扑的夹克，而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警服，领口和袖口都磨毛了，但熨得很平整。警号别在左胸口袋上面，093127下面的位置空着，那里本来应该别着警衔，但被摘掉了。他脸上也收拾过了，胡子刮了，头发梳了，但眼睛还是红的，眼袋还是黑的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他站在门口，腰挺得很直。

    “进来，关门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走进来，把门关上，站在办公桌前面，没坐。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陈清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蔡永强坐下来，眼睛看着桌上的地图和名单。他的目光在名单上停了一下，瞳孔缩了缩，然后移开了。

    “昨天的事，谢谢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不用谢。”蔡永强的声音还是沙哑的，但比昨晚稳了很多。“那是我该做的。”

    “U盘我破了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的身体震了一下。“破了？”

    “破了。里面的东西，我全看了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你师父，是个爷们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蔡永强的肩膀抖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眼睛又红了，但没哭。“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警察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把桌上的名单推过去。“你看看这个，认识几个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拿起名单，从上到下看了一遍。他的手指在几个名字上停了停，然后放下。“都认识。除了打问号的，其他人，我都见过他们去塔寨。有些是去吃饭，有些是去拿钱，有些是去办事。”

    “赵立国呢？”

    “国土局局长。林耀东的一条狗。塔寨的工业用地，本来只能盖厂房，他给批了住宅用地。塔寨的码头，本来是渔港，他给批了商用码头。塔寨周边的山地，本来是生态林，他给批了建设用地。林耀东想在哪儿盖，他就在哪儿批。

    去年省里来查土地问题，他提前给林耀东通风报信，林耀东连夜把违建的房子拆了，把地翻了，种上庄稼。省里的人来了，一看，全是庄稼地，什么问题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呢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咬了咬牙。“陈光荣是林耀东的拜把子兄弟。他管公安，林耀东的货要出去，得他点头。塔寨的码头，每次出货之前，他都提前把海警调走。塔寨的路上，每次运货之前，他都把交警支开。

    有人举报塔寨，他把举报信压下来。有人来查塔寨，他把人调走。五年前，师父去省厅举报，就是他把消息透给林耀东的。师父在高速上被打，也是他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在U盘里。师父录了他跟林耀东的通话，还有他跟陈光荣的会面。陈光荣收了林耀东多少钱，什么时候收的，在哪儿收的，全在U盘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了点头。“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