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
    正中间是一个大天井，天井里摆着一张长条桌，红木的，雕着花，上面铺着金黄色的绸缎。

    桌上摆着香炉、烛台、供品，还有一个水晶做的雕塑，大概半米高，雕的是一个炼丹的炉子，炉子里插着几根玻璃棒，棒子顶端是白色的，看着像冰糖。

    冰毒。

    林耀东把冰毒做成雕塑，供在祖宗牌位面前。

    陈清泉盯着那个雕塑看了三秒，然后移开目光。大殿的四周摆着八张八仙桌，桌上铺着白布，布上摆着碗筷、酒杯、茶壶。每张桌子旁边围着十把椅子，椅子是红木的，雕着花，坐着应该很舒服。

    大殿的墙上挂着字画，全是名家写的，有楷书、行书、草书，写的都是些“厚德载物”“天道酬勤”“家和万事兴”之类的话。最显眼的一幅挂在正中间，占了半面墙，上面写着“林氏家训”，密密麻麻的，少说有几百字。

    正对大门的墙上，供着林氏祖先的牌位。一排一排的，从地板一直排到天花板，少说有几百个。牌位前面摆着香案，香案上点着香，烟雾缭绕，呛得人嗓子发干。香案前面站着一个人，背对着大门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唐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，正在给祖先上香。

    林宗辉走到那个人旁边，弯下腰，低声说了几句话。那个人转过身来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林耀东。

    他比视频里看着年轻。五十出头，国字脸，浓眉大眼，皮肤白净，没有皱纹，像擦了粉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用发胶固定着，油光水滑的。唐装是丝绸的，深灰色，上面绣着暗纹，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，刻着一个“林”字。他手里拿着一炷香，还没插完，烟雾在手指间飘散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他笑了。笑得很儒雅，嘴角微微上翘，露出两颗门牙。眼睛眯起来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。“大驾光临，塔寨蓬荜生辉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跟视频里一模一样，浑厚，有磁性，像播音员。但人比视频里瘦了，下巴尖了，颧骨也突出来了，像是最近没睡好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伸出手。“林族长，久仰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把香递给旁边的人，跟陈清泉握了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像握着一块玉，皮肤很滑，没有茧子。他握得很轻，三秒就松开了，像是怕弄疼了谁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请坐。”林耀东指了指最前面的一桌。“今天是我们林家的宗亲会，来的都是自家人。您能赏光，是我们的荣幸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那桌。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，全是老头，穿着各色的唐装，头发白的白的，秃的秃的，但都红光满面的，眼睛亮得很，像一盏盏灯。他们看见陈清泉，都站起来，笑着点头，但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各位族老，”林耀东走到桌前，手一抬，“这是新来的市委书记，陈清泉陈书记。今天特来参加我们的宗亲会，大家欢迎。”

    老头们鼓掌。掌声稀稀拉拉的，有气无力，像是在完成任务。但他们的眼睛没离开过陈清泉，从上到下，从脸到脚，像在打量一件货物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下来。椅子确实舒服，红木的，雕着花，坐着不硬不软，刚好。桌上摆着碗筷，是青花瓷的，很精致。酒杯是水晶的，透明，很轻。茶壶是紫砂的，壶嘴还在冒热气。

    林耀东坐在他旁边，端起茶杯。“陈书记，先喝口茶。武夷山的大红袍，母树上的，一年只产八两。我托了很多关系才弄到二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香，入口有点苦，但回甘很快，满嘴都是甜的。他不懂茶，但喝得出来，这茶不便宜。

    “好茶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懂茶？”林耀东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不懂。但好喝不好喝，还是喝得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笑了。“陈书记是个实在人。我最喜欢跟实在人打交道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茶杯，拍了拍手。大殿侧面的门开了，进来一群人，穿着白衣服，戴着白帽子，手里端着盘子。盘子里是菜，一道一道的，摆得很整齐。清蒸石斑、白灼虾、烧鹅、乳猪、鲍鱼、海参、鱼翅、燕窝，全是硬菜。盘子很大，菜很多，一桌十个人，根本吃不完。

    林耀东夹了一块乳猪，放在陈清泉碗里。“陈书记，尝尝。这是塔寨的土猪，自己养的，不喂饲料，只喂粮食。肉香，皮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吃了。确实香，皮脆肉嫩，肥而不腻，比他吃过的任何乳猪都好吃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林耀东又笑了。“陈书记说‘好’，那就是真的好。来，喝酒。”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。酒杯里倒的是茅台，闻着就香，陈清泉不常喝白酒，但今天这酒，他得喝。他端起杯子，跟林耀东碰了一下，喝了一口。酒很醇，不辣，入口绵柔，但后劲大，一口下去，胃里就暖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林耀东放下酒杯，看着陈清泉，“塔寨是个小地方，比不了市里。但我们林家人，世代住在这里，靠海吃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