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陈光荣的哥哥，市政法委书记。他不直接收钱，林耀东也不直接给他送。他的钱走的是另一个渠道，通过他儿子。他儿子在国外留学，学费、生活费、房租、买车，全是林耀东出的。一年少说一两百万。陈文泽知道，但他装不知道。他也不直接替林耀东办事，他只是‘不管’。该他管的事，他不管。该他查的案子，他不查。该他签的字，他不签。他是政法委书记，公检法都归他管。他不点头，谁也别想动塔寨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个，刘生。省公安厅副厅长。他跟林耀东的关系比较远，但最重要。塔寨的货能出去，全靠他。他在省厅分管禁毒，每次省里有什么行动，他都提前通知林耀东。五年前省厅下来查塔寨的线索，就是他压的。李维民去省厅举报，也是他‘接待’的。谈完之后，李维民回来就挨了打。第二天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，像是在说一件很怕人的事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个人，我不知道算不算。赵立春。他退了，退了两年了。但他的儿子赵瑞龙，跟林耀东有生意往来。塔寨的货，有一部分是通过赵瑞龙的渠道出去的。赵瑞龙在香港有公司，专门做转口。林耀东的货到了公海，换船，拉到香港，赵瑞龙接手，再发到日本、韩国、澳大利亚。利润对半分。这个事，是陈光荣亲口跟我说的。他说‘马局，您放心，林总的后台硬得很，省里有人，中央也有人。您跟着他干，吃不了亏’。”

    他把录音笔放在茶几上，按了一下开关。指示灯灭了。他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，眼睛里的泪干了，红血丝还在，但眼神清亮了，像是刚睡醒的人，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世界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我说的这些，都是真的。您要是不信，可以去查。每一句话，我都有证据。陈光荣给我的钱，我全记了账，写清楚了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。林耀东让于慧签的那些合同、协议，我全复印了，原件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。还有刘生跟林耀东的通话录音，是李维民生前给我的，他一直没来得及用。我替他收着，收了五年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腿还在抖，但站住了。他站在陈清泉面前，把歪了的警号正了正，把皱了的领口拉了拉，然后立正，敬了一个礼。姿势很标准，五指并拢，中指贴太阳穴，拇指贴食指。跟李维民在视频里敬的那个礼，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我马云波对不起这身警服。但我不想穿着脏衣服进棺材。您给我一个机会，让我洗干净。哪怕洗完了，衣服没了，只剩一条命，我也认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这个人是东山公安局的局长，是全市警察的头儿，是穿了一辈子警服的老公安。他收过黑钱，压过案子，当过保护伞，给毒贩站过岗。但他也记了账，留了证据，等一个机会，等了两年。他老婆被毒品控制，他被林耀东拿捏，他在泥坑里泡了两年，但头还露在外面，还在喘气，还在等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，账本、合同、录音，现在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在我办公室的保险柜里。密码是于慧的生日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早上，你把它们拿来。原件我保管，复印件你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清泉看着他。“三天之后，收网。我需要你配合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愣了一下。“配合？怎么配合？”

    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但我先跟你说清楚——收网那天，你的任务不是抓人，是救人。”

    “救人？救谁？”

    “救你老婆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的眼泪又下来了。这次他没擦，让眼泪流。流到下巴上，滴在警服上，洇开一小片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您说得对。这身衣服，脏了可以洗。洗不干净，可以换新的。但于慧，只有一个。她跟了我二十三年，吃了二十三年苦。我欠她的，这辈子都还不完。”

    他弯下腰，把茶几上的录音笔拿起来，握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“这个，我能留着吗？”

    “留着。等你老婆戒了毒，你拿着这个，给她讲。讲你是怎么从泥坑里爬出来的。讲你是怎么能站着喘气的。讲这个世界上，还有人在乎她，在乎你们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把录音笔装进口袋里，拍了拍，像是在确认它还在。然后他转身，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。等你老婆戒了毒，你请我喝酒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笑了。这次是真笑，不是苦笑，不是冷笑，是那种从心里面笑出来的笑。嘴角翘着，眼睛眯着，脸上的肉松开了，像是一块冻了很久的冰，终于化了。

    “行。我请您喝最好的酒。茅台，五粮液，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要茅台，也不要五粮液。我要喝二锅头。就你今天喝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得更开了。“行。二锅头。红星牌的，蓝瓶的。”

    他开了门，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，照着他背影。那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