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
是酸的,是烂了心的。今天的笑,是涩的,但没烂。像一棵在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,瘦,黄,歪歪扭扭的,但还活着,还在长。
“陈书记,您让我配合收网。您说吧,让我干什么。上刀山,下火海,我马云波皱一下眉头,不是人养的。”
陈清泉看着他。这个人是东山公安局的局长,是全市警察的头儿,是穿了一辈子警服的老公安。他跪过,哭过,烂过。但他站起来了。也许还站不稳,也许还摇摇晃晃的,但他站起来了。
“马局,”陈清泉说,“收网那天,你的任务不是抓人,是救人。你老婆在疗养院,被林耀东的人看着。收网的时候,林耀东可能会狗急跳墙,拿你老婆当人质。你要做的,是在我们动手之前,把你老婆从疗养院接出来,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你老婆安全了,你才能安心当你的警察。你安心当警察了,才能帮我收拾东山的烂摊子。东山的烂摊子收拾完了,你才能清清白白地去蹲监狱,或者吃枪子。”
马云波的眼眶红了。但他没哭。他把眼泪憋回去了。
“行。我接她出来。送哪儿?”
“到时候有人通知你。你只管接人,别的不用管。”
“好。”
马云波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陈书记,我能问您一件事吗?”
“问。”
“您不怕我反水吗?我昨天是林耀东的人,今天是您的人,明天……您怎么知道我不会再变?”
陈清泉看着他。这个问题,他早就想过了。从马云波昨晚跪在地上哭的时候,他就在想。
“马局,”陈清泉说,“你昨晚跪在地上哭的时候,手里攥着什么?”
马云波愣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是空的。
“什么都没攥。”
“不对。你攥着一样东西。你攥着你老婆的命。一个人连老婆的命都攥不住,他还能攥住什么?你反水,你老婆就没了。你不反水,你老婆还有救。这个账,你算得比我清。”
马云波愣在那里,站了很久。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“陈书记,您说得对。这个账,我算得清。”
他开了门,走了出去。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,照着他背影。那身警服,从后面看,还是很挺括。肩宽腰窄,像一棵松树。但陈清泉注意到,他的左肩比右肩低了一点。那是长期背着枪压出来的。二十五年,那把枪一直挂在他左肩上,压着,压着,把骨头都压弯了。
门关上了。走廊里的灯灭了。
陈清泉回到茶几前,把马云波留下的公文包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。账本、合同、U盘、笔记、子弹、录音笔、照片。他拿起那张结婚照,看了看。照片上那个年轻的警察,笑得真憨。那个穿白裙子的姑娘,眼睛真亮。他们在树下站着,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,洒在脸上,一斑一斑的。
他把照片放回去,把所有的东西装进公文包里,拉好拉链,放进保险柜。关上门,拧了三圈密码锁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,给钟小艾发了一条短信:“证据已收。保护伞名单:陈光荣、陈文泽、马云波、刘生。另,省内有更高层级保护伞,疑似副部级,需进一步核实。赵瑞龙为塔寨总经销商,货走香港。收网时间:后天凌晨四点。”
回复来得很快:“收到。省厅、省纪委、中纪委,三方联动。你定时间。注意安全。”
他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。太阳已经很高了,光很亮,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,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。楼下早餐摊子的人更多了,排队的、端碗的、扫码的,吵吵嚷嚷的。卖油条的大姐在喊“油条出锅了,热乎的”,豆浆西施在叫“豆浆豆浆,现磨的”。有个小孩在哭,他妈在骂,狗在叫。
一切都跟昨天一样。但又什么都不一样了。
陈清泉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一股热风扑进来,混着油烟味、豆浆味、汽油味、汗味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,然后慢慢地吐出来。
后天。凌晨四点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