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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坪,草黄了,没人浇水。草坪中间有个花坛,里面种着月季,花早就谢了,只剩几根光秃秃的枝干,戳在那儿,跟钉子似的。花坛旁边有个石桌,两个石凳,桌面上落了一层灰,有人用指头在上面画了个乌龟。
后院通往前面的楼,有一道铁门,关着,没锁。他推了一下,门吱呀一声开了。门轴锈了,声音很尖,像老鼠叫。他等了一下,没人反应,闪身进了楼。
楼里有一股子味儿,不是消毒水,是那种很久没通风的霉味儿,混着尿骚味和药味儿。走廊很窄,两边是房间,门上贴着号码,201、202、203……门都是关着的,有的门上开了个小窗,方方正正的,用铁条焊死了,从外面能看到里面,里面看不到外面。
他经过201的时候,从小窗往里看了一眼。里面是一张床,白色的,铺着白色的床单,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水杯,杯子里有半杯水。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被子,脸朝着墙,看不见脸。被子一动不动的,要不是床头的心电监护仪还在跳,他还以为那是个死人。
202是空的。床铺得整整齐齐的,没人住。
203的门开着一条缝。他透过门缝往里看,里面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门,头发乱糟糟的,穿着一件宽大的病号服,蓝白条纹的,袖子太长,挽了好几道。她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。窗外是院子,院子的围墙,围墙外面的巷子,巷子外面的马路。她看的不是风景,是自由。
陈清泉轻轻敲了敲门。
那个人没动。
他又敲了一下,重了一点。
那个人还是没动。
他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“于慧?”
那个人转过头来。
陈清泉愣住了。
他见过于慧的照片。马云波给他的那张结婚照上,于慧穿着白裙子,扎着马尾辫,脸圆圆的,眼睛亮亮的,笑得跟朵花似的。那是1992年,二十三年前。二十三年前的她,跟现在比起来,像两个人。
眼前这个女人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脸颊凹进去,颧骨突出来,下巴尖得能当锥子用。眼睛大得不正常,眼窝深陷,眼珠子凸出来,像是随时会从眼眶里掉出来。嘴唇干裂,起了一层白皮,嘴角有两道很深的纹路,一直拉到下巴上。头发枯黄,乱蓬蓬的,像是很久没洗了,打着结,一绺一绺地贴在头皮上。
病号服空荡荡的,挂在身上,像挂在衣架上。领口敞着,能看到锁骨,一根一根的,跟搓衣板似的。手腕细得跟小孩似的,青筋暴起来,在手背上盘着,像蚯蚓。
但她的眼神,不像是病人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,没有疯狂。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死水不是死了的水,是不动的水。不动的水下面,往往藏着很深的东西。
“你是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吹过树叶,沙沙的。
“陈清泉。东山市委书记。”
于慧的眼睛动了一下。不是惊讶,是那种很微妙的、像是在确认什么的表情。
“马云波跟我说过你。”她说。声音还是那么轻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“他说你来了东山,跟别人不一样。他说你去了塔寨,指着林耀东的脸,说法律看着。他说你可能……是那个人。”
“哪个人?”
“能救我们的人。”
陈清泉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她对面。椅子是塑料的,很轻,坐上去吱吱响。他坐得很稳,腰挺直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跟马云波昨晚的坐姿一样。不是学的,是当官当久了,自然而然就成了这样。
“于姐,”他说,“我时间不多。咱们长话短说。”
于慧点了点头。
“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?”
“两年零三个月。”
“谁送你来的?”
“陈光荣。他说我身体不好,需要疗养。他说这里是东山最好的疗养院,有最好的医生,最好的设备,最好的条件。他说马局工作忙,没时间照顾我,让我在这里安心养着。”
“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?”
于慧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说:“戒毒所。”
这三个字,她说得很平静。像是在说“食堂在二楼”或者“厕所往左拐”。
“我进来的时候不知道。住了三个月之后,知道了。因为我开始犯瘾了。浑身疼,骨头缝里像有虫子在爬,一会儿冷一会儿热,冷的时候盖三床被子都哆嗦,热的时候把衣服全脱了都嫌烫。我想出去,他们不让。我想打电话,他们不给。我想死,他们不让死。”
她伸出手,把袖子撸上去。手臂内侧,肘弯的地方,密密麻麻的全是针眼。新的,旧的,结了痂的,还没结痂的,一层叠一层,像蜂窝。有些针眼周围发黑,是感染了,烂了,又结疤了,疤掉了,露出新肉,新肉上又扎了新的针眼。
“一开始是打针。一天一次,后来一天两次,再后来一天三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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