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。打了半年，血管打坏了，找不到地方了。他们就改口服。把药化在水里，让我喝。我不喝，他们就灌。两个人按着我，一个人掰开嘴，一个人往里灌。灌完之后，我吐了，他们就再灌。吐了灌，灌了吐，吐了再灌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，像是在说别人的事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学乖了。自己喝。不让他们灌。自己喝还好受点，至少不呛。喝完就睡，睡醒了再喝。一天一天的，就这么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见过马云波吗？”

    “见过。他每个月来一次。来的时候，他们提前给我打一针，让我精神点，别让他看出来。打完针，我就精神了，能笑，能说话，能跟他聊天。他问我好不好，我说好。他问我想不想回家，我说想。他说再等等，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，就接我回去。我说好。他走了之后，药劲儿过了，我就开始犯瘾。犯瘾的时候，我在地上滚，用头撞墙，咬自己的手，咬出血来。他们不给药，得等陈光荣点头。陈光荣不点头，他们就让我忍着。有时候忍一天，有时候忍两天。忍到实在不行了，我就求他们，跪在地上磕头，求他们给我一针。他们不给，说‘马局还没回话呢’。我就继续求，继续磕。磕到额头破了，血流了一脸，他们才给。”

    她把袖子放下来，遮住那些针眼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想死了之后，没人知道我是怎么死的。”

    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。是一封信，叠得整整齐齐的，折成一个小方块。信封是普通的白信封，没有封口，也没有写字。她把它递过来，手在抖，但递得很稳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写的。写了一个月，改了好几次。有些话想说，又不敢说。说了怕连累老马，不说又怕对不起自己。

    后来我想通了，反正都是一死，说清楚了死，比糊里糊涂死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