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立春被限制出境了。”她忽然说，声音很低，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脚步没停，脸上也没动。但耳朵竖起来了，像猫听到了老鼠的动静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今天上午。中纪委下的文。他儿子赵瑞龙在香港被通缉，他是重要关系人。限制出境是程序。”

    “刘生呢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控制。省公安厅已经准备好了。明天上午九点，在他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到走廊拐角，拐过去，是一条更窄的走廊，两边没有窗户，只有几扇门，门上写着“储藏室”、“配电房”、“弱电井”。灯是声控的，刚才没声音，灭了。现在脚步声一响，灯又亮了，白惨惨的，照得人脸发青。

    “你的时间不多了。”钟小艾的声音更低了，像是在说一件不能让别人听到的事。“林耀东收到风声。他的关系网不是白搭的。赵立春被限制出境的事，他已经知道了。刘生要出事的事，他可能也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哪儿得到的消息？”

    “我们的内线。林耀东昨天半夜打了个电话，打了四十分钟。打给谁的，不知道。但打完电话之后，他召集了塔寨的几个核心人物开会，开到凌晨三点。今天早上，塔寨的工厂开始停工了。说是设备检修，但谁都知道，不是检修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：塔寨的制毒车间，反应釜关了，温度降下来了，灯灭了。工人在拆设备，搬原料，清理现场。证据在销毁，生产线在转移。

    “他可能在三天内转移生产线和证据。”钟小艾说。

    “三天？”

    “最快可能两天。我们的内线说，林耀东在联系境外的人，安排出货。不是出毒品，是出设备。制毒的设备，他打算卖到金三角去。那边的买家已经谈好了，价格都定了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走到食堂门口。食堂的门是玻璃的，透明，能看到里面。几个厨师穿着白大褂，戴着白帽子，在打饭窗口后面忙活。墙上贴着今日菜谱：红烧带鱼、西红柿炒蛋、清炒时蔬、紫菜蛋花汤。下面写着价格，一荤两素八块钱。

    钟小艾停下来，转过身，面对着陈清泉。两个人离得很近，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。不是香水，是洗衣液的味道，很淡，淡到几乎闻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必须在他们销毁之前，拿下密室。”她说。眼睛盯着陈清泉的眼睛，一眨不眨的。“马云波说的那个密室，祠堂祖宗牌位后面的暗门。所有的证据，都在里面。账本、合同、录音、照片，还有赵立春跟林耀东的合影。这些东西，拿到手，塔寨就破了。

    拿不到，就算抓了林耀东，也定不了他的罪。他有钱，有律师，有关系，能在里面耗十年八年。耗到最后，说不定还能减刑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，但你没有时间了。林耀东不是傻子。他能在东山待二十年，靠的不是运气。他闻到味儿了。

    赵立春被限制出境，刘生要被控制，这两件事，等于告诉他：上面要动手了。他如果不想死，就得跑。

    跑之前，他一定会把证据销毁。他做了二十年毒，赚了二十年的钱，所有的秘密都在那个密室里。他不会留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食堂的门，一股饭菜的香味扑出来。红烧带鱼的味儿，酸酸甜甜的，混着西红柿炒蛋的酸味儿，勾得人胃里咕噜叫。

    食堂里没有别人，就他们两个。厨师看到有人进来，赶紧把菜摆好，碗筷摆好，然后退到后厨去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坐下来，面对面，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。桌上铺着塑料桌布，白色的，上面印着蓝色的花纹，有些地方磨花了，露出下面的白色。两副碗筷，两个碟子，两碗汤。汤是紫菜蛋花汤，紫菜漂在上面，蛋花沉在底下，清汤寡水的。

    “我需要支援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有。”钟小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从桌上推过来。纸条是折着的，折成一个小方块，跟于慧的那封信一样大。他打开看，上面写着一行字，是手写的，字迹很硬，一笔一画的，像是用刀刻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省武警总队特勤支队，代号‘破冰’，一百二十人，听你指挥。联系人：周刚，电话：138XXXXXXXX。行动前两小时联系，他会带人到指定地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纸条看了一遍，记住了上面的内容，然后把纸条折好，装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一百二十人，够了。但行动必须合法。要有搜查令。”

    “搜查令需要马云波签字。他是公安局长，管着刑侦和禁毒。塔寨的案子，按程序，得他签字才能搜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他签。”

    “他肯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。“你刚才说，马云波投诚了。他给了你那么多东西，账本、合同、录音。他连自己的罪都认了，还怕签一个搜查令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端起保温杯，喝了一口水。水是热的，热气扑在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