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堂里安静下来了。灯是白的，墙是白的，桌布是白的，一切都是白的。白得刺眼。陈清泉坐在那里，面前的菜已经凉了，红烧带鱼的汁凝了，成了一层暗红色的冻。

    西红柿炒蛋的蛋花老了，硬邦邦的，像橡皮。汤也不冒热气了，紫菜漂在上面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带鱼。凉的，腥的，嚼在嘴里，像嚼棉花。他嚼了两口，咽不下去，吐在碟子里。又夹了一块西红柿，酸的，凉的，咽下去了。又喝了一口汤，凉的，淡的，像喝自来水。

    他把筷子放下，靠在椅背上。天花板上有一盏灯，日光灯的，两根灯管，一根亮一根不亮，亮的那根忽闪忽闪的，像是要灭了。他看着那盏灯，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站起来，把碗筷收拾了，端到后厨去。厨师正在里面抽烟，看到他进来，吓了一跳，赶紧把烟掐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您放着，我来收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他把碗筷放在水池里，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。水是凉的，冲在手上，凉飕飕的。他冲完了，甩了甩手上的水，从后厨的门出去了。

    后厨的门通往后院。院子里堆着几个垃圾桶，桶盖上落着苍蝇，嗡嗡的。他穿过院子，从后门进了大楼。楼梯间里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儿，呛鼻子。他上了三楼，拐进走廊。走廊里没人，灯是灭的，声控的，他的脚步声一响，灯就亮了。

    走到陈光荣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门关着，里面没声音。走到陈文泽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透出光来。他往里看了一眼。陈文泽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拿着手机，贴在耳朵上，表情很严肃。他没敲门，直接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进了自己的办公室，他把门关上，锁了。然后走到保险柜前，拧了三道密码，四十多下，打开了。他把那张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，跟马云波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。然后关上保险柜，拧了密码，靠在上面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是蔡永强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收到消息。塔寨今天下午开始停工了。说是设备检修，但有人在往外搬东西。大箱子，用货车拉的，往码头方向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
    “下午两点。三辆货车，盖着帆布，车牌号遮了。我让人跟了一段，跟到码头，他们进了港区，里面不让进，跟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“货车上装的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看不清。箱子很大，很沉，装车的时候用了叉车。不像是成品，成品没那么重。可能是设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脑子里又闪过那个画面：反应釜、离心机、烘干箱，一台一台地拆下来，装进箱子，搬上货车，拉到码头，装上船，运到金三角去。林耀东在跑路。不是人跑，是证据跑。人跑了还能抓回来，证据跑了，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
    “继续盯着。别跟太紧，别让他们发现。明天凌晨四点，收网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蔡永强的声音响起来，比刚才低了，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有件事，我得跟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马云波……他今天下午去了康宁疗养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指在保险柜上敲了一下。“我知道。我让他去的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他不是去接于慧。他是去看于慧。看完之后，他在疗养院门口打了个电话。打给谁的，不知道。但打完电话之后，他开车去了塔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指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
    “下午三点半。他从疗养院出来，打了个电话，然后开车往塔寨方向去了。我的人在塔寨外围看到的，他的车停在村口，人进去了。到现在还没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表。五点十分。马云波进塔寨，已经一个半小时了。

    “他进去的时候，带什么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没带。空手进去的。但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个袋子。黑色的，不大，像是装文件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文件。什么文件？账本？合同？还是别的什么？马云波去塔寨干什么？他不是已经投诚了吗？不是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了吗？为什么又要去塔寨？为什么又要从塔寨带东西出来？

    “陈书记？”蔡永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，带着一丝紧张。“您还在吗？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要不要我让人截住他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。然后说：“不用。让他走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他走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“他如果真想反，不会去塔寨。他会直接去找林耀东，告诉他我们明天凌晨收网。但他没去。他去找了别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很快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，把手机放在桌上。窗外，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