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书记，”他说，“马局这个人，我跟他共事了十二年。他有很多毛病。他收过黑钱，压过案子，给林耀东当过保护伞。但他有一个好处——他不害人。他收了钱，但不害人。他压了案子，但不害人。他给林耀东当保护伞，但还是不害人。他压着李维民的案子，不让查，但他把李维民死前给他的U盘藏了五年，谁都没给。林耀东问他要，他说‘丢了’。陈光荣问他要，他说‘不知道’。他老婆被人打了针，拍了照片，软禁了两年，他还是没把那个U盘交出去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。那双眼睛里的冰，化了一点。只是一点，但化了。

    “十二年，我一直在等。等他什么时候把那口气喘过来，等他什么时候把那根骨头吐出来，等他什么时候站起来，跟我说一句‘永强，咱们干吧’。我等了十二年，他没说。今天他去了塔寨，拿了陈光荣的东西，给了您。他不是在救自己，他是在救他老婆。于慧在林耀东手里，被毒品控制着，被当人质。马局这两年，每天晚上去疗养院看她，站在门口站很久，站够了，敲一下门。就一下。然后走人。他不敢进去，不敢看她，不敢跟她说话。他怕自己忍不住，怕自己跪下来求她原谅，怕自己冲出去跟林耀东拼命。他忍了两年，忍到今天。今天他去了塔寨，拿了东西，给了您。他不是英雄，他是个可怜人。但这个可怜人，今天做了一件英雄才敢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桌上的东西装回袋子里。“这些东西，我会交给钟组长。中纪委的人明天上午到，刘生会被控制。赵立春已经被限制出境了。林耀东收到风声，可能在三天内转移生产线和证据。我们要在他转移之前动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凌晨四点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没说话。他坐在椅子上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在动，像是在数数。数了大概三十秒，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凌晨四点可以。塔寨的出货时间是凌晨两点到四点，四点之后，货出了，人散了，村里的警戒会松下来。那时候动手，正好。但我有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搜查令。搜塔寨，需要搜查令。按程序，搜查令要公安局长签字。马局签了，但他是涉案人员，他的签字有没有法律效力，林耀东的律师会咬。如果咬死了，我们搜出来的东西就是非法证据，法庭上不认。这个漏洞，您想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这个问题，他想过。从马云波签字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在想。蔡永强说得对，马云波是涉案人员，他的签字不干净，林耀东的律师会咬。咬住了，所有的证据都会变成废纸。塔寨的案子，不能靠一个不干净的签字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陈清泉说，“我们不能只靠马云波。”

   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，递给蔡永强。是安全生产检查的通知书，上面盖着市政府的公章。内容很简单：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》和省市相关文件要求，定于2015年9月28日对全市重点企业进行安全生产隐患排查，请各企业予以配合。

    “明天凌晨四点，以安全生产检查的名义进塔寨。不是搜查，是检查。查的是消防通道、化工原料存储、生产设备安全。塔寨有很多化工企业，这是公开的。我们查的是安全生产，不是毒品。林耀东再厉害，他也不能拦着政府查安全生产。这是阳谋。他明知道我们是去查毒的，但他拦不住。因为他不能承认他的化工企业有问题。他只要不拦，我们就进去。进去了，发现了毒品，那就不是安全生产问题了，那是刑事案件。到时候再办搜查令，走程序，补手续。他再大的律师，也翻不了这个盘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把那张纸拿起来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看完之后，他笑了。不是那种开心的笑，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出了口气的笑。嘴角往上翘，眼睛眯着，脸上的皱纹都展开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您这一手，够黑的。”

    “黑吗？这叫依法办事。安全生产检查，是法律赋予政府的权力。塔寨的化工企业，每年纳税上亿，是东山的纳税大户。查他们的安全生产，合情合理合法。林耀东要是拦，他就是抗法。他要不拦，我们就进去。他不管选哪条路，都是死路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把纸放下。“明天凌晨四点，我带缉毒队的人去。以安全生产检查的名义。但我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上午的常委会，您把安全生产检查的事提出来。让陈文泽知道，让所有人都知道。这是明牌，我们打明牌。林耀东知道我们要去查他，但他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去。他只能等。等着的时候，他会慌。慌了就会出错。出错的时候，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蔡永强这个人，确实聪明。他不光会等，还会算。算对手的心思，算对手的反应，算对手在什么时候会慌。他等了十五年，不是白等的。

    “好。明天上午的常委会，我提出来。你准备好人，等我通知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站起来。“陈书记，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