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安监局在管吗？”

    “安监局在管，但力度不够。我看了上半年的报告，全市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安全检查覆盖率只有60%，化工企业覆盖率只有40%。塔寨那边的化工企业，甚至没有检查记录。这不行。安全生产是底线，底线破了，出了事，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
    陈文泽放下茶杯。“陈书记，塔寨的化工企业，我们一直在管。只是方式方法上比较灵活。塔寨是模范村，企业都是正规企业，我们不想给企业增加太多负担。

    动不动就检查，企业受不了。再说了，塔寨的税收占全市的15%，我们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搞大检查，影响了生产，年底的财政任务完不成，那才是大事。”

    “负担？”陈清泉看着他。“陈书记，安全生产检查是法律规定的，不是给企业添负担。出了事故，那才是真正的负担。前年响水化工园爆炸，死了七十八个人，那是什么负担？去年天津港爆炸，一百六十五个人，那又是什么负担？东山要是也来这么一下，谁担得起？”

    陈文泽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只是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。“陈书记，您说得对。安全生产是大事，确实不能马虎。但塔寨的情况比较特殊，他们的化工企业都是高科技企业，生产流程自动化程度很高，安全系数是有保障的。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，让企业先自查，安监局再抽查？这样既减轻了企业负担，又达到了检查的目的，两全其美。”

    “自查？陈书记，你信不信，塔寨的企业要是自查，报告上一定写着‘一切正常’。但事实上呢？塔寨的化工企业，有多少家是真正按照安全生产规范在运营的？消防通道通不通？化工原料怎么存的？废料怎么处理的？有没有应急预案？这些问题，光靠企业自查，能查出来吗？”

    陈文泽不说话了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枸杞在水面上漂着，红红的一层，像血。

    罗旭推了推眼镜。“老陈，您说怎么查？”

    “突击检查。不打招呼，不听汇报，直接进厂。查消防通道，查化工原料存储，查生产设备安全。发现问题，当场整改。整改不了的，停产整顿。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力，也是我们的责任。”

    “突击检查？”陈文泽的声音提高了半度。“陈书记，塔寨是模范村，全国都挂了号的。您搞突击检查，传出去，人家会怎么想？会说我们东山搞运动，折腾企业。这个政治影响，您考虑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政治影响？”陈清泉站起来，把文件夹合上。“陈书记，我考虑的政治影响是——如果塔寨出了安全事故，死了人，全国人民会怎么看我们东山？会说我们渎职，会说我们拿老百姓的命不当命。那才是真正的政治影响。至于模范村，模范村更应该是安全生产的模范，不是逃避检查的模范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文泽。陈文泽也在看着他。两个人的目光在桌子中间撞在一起，撞出火花。会议室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到空调运转的声音，嗡嗡的，跟苍蝇似的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陈文泽说，“我不是反对检查。我是觉得，方式方法上可以更稳妥一些。塔寨的情况您不了解，那地方民风彪悍，宗族观念强，外人进去，很容易引发冲突。前年安监局去检查过一次，被村民围了三个小时，最后派出所出人才把人捞出来。这件事，您可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说。“那次检查，是安监局的人自己去的，没打招呼，没走程序，被围了是活该。但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我带队去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又安静了。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。罗旭的眼镜差点掉下来，他赶紧扶住。组织部长不看表了，瞪着眼睛看陈清泉。宣传部长不打瞌睡了，整个人坐得笔直。纪委书记把手机放下，两只手放在桌上，手指交叉着，很认真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罗旭说，“您亲自带队？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安全生产是天大的事。我是市委书记，第一责任人。我不去谁去？塔寨要是真没问题，我去了也是白去。塔寨要是有问题，我更得去。出了问题，我是要负责任的。不能等到出了事，再去找谁的责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