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卫国又点了点头。“明白了。陈书记，还有别的事吗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你的人，几点到位？”

    “凌晨三点。三个镇的招待所离塔寨都是二十分钟车程。三点出发，三点二十分到塔寨外围。三点三十分完成包围。四点整，等你们的信号。信号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信号是手电筒。”蔡永强说。“A组进村之后，我会在祠堂门口用手电筒画三个圈。看到三个圈，你们就从外围往里压。压到村口，停下来。等B组拿到证据，再往里冲。”

    “B组拿到证据之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B组拿到证据之后，会放一颗信号弹。红色的，打到天上去。看到信号弹，C组全体进村，控制所有出口，抓捕林耀东。D组同时切断通讯，让村里的人联系不上外面。”

    马卫国把图上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他的眼睛在动，从左到右，从右到左，像是在脑子里建了一个三维模型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我有一个建议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B组从后山绕进去，风险很大。后山那条路，蔡永强标了，是条小路，很窄，只能走一个人。晚上走那条路，很容易踩空。而且后山可能有暗哨，图上有标，但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。我建议，B组的人，从我这边出。我有几个兵，山地作战经验丰富，让他们跟着马云波，从后山上去。万一遇到暗哨，他们能处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蔡永强。蔡永强想了想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可以。马支队长的人跟着，安全系数高一些。但有一个问题——马云波不认识你的人。黑灯瞎火的，别自己人打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好办。我的兵左臂上缠白毛巾。看到白毛巾，就是自己人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陈清泉站起来。“那就这么定了。凌晨三点，C组到位。三点半，完成包围。四点整，A组进村。B组同时从后山上。D组三点半开始干扰通讯，但不能太早，太早了林耀东会发现。三点五十八分，准时切断。切断之后，村里的人联系不上外面，外面的人也联系不上村里。塔寨就是个孤岛。”

    马卫国站起来。“陈书记，我回去准备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马支队长，拜托了。”

    马卫国立正，又敬了个军礼。这次敬礼的时间比进门的时候长，手抬起来，停了五秒，才放下来。然后他转身，走了出去。脚步声很轻，跟猫似的，踩在地上没声音。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会议室里只剩下陈清泉和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永强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你那边的人，都准备好了？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三十个人，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。信得过。他们不知道明天要干什么，我只说是有任务。凌晨三点集合，四点出发。到时候再告诉他们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不会有顾虑？”

    “有顾虑是正常的。但他们会去。因为他们是缉毒警。缉毒警的命，本来就是悬在刀尖上的。他们不是不知道塔寨是什么地方，他们比谁都清楚。清楚还干，这就是缉毒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蔡永强的眼睛里有光，那光是冰，但冰的底下有火。冰包着火，火在冰底下烧，烧了十五年，没灭，反而更旺了。

    “永强，你恨林耀东吗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恨。恨没有用。恨是情绪，情绪会让人犯错。我不恨他，我只想抓他。抓他，是法律的事。恨他，是我的事。法律的事比我个人的事重要。”

    “你师父李维民，要是还活着，会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的手指动了一下。只是动了一下，很快就不动了。

    “他会说，‘永强，干得好’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，他现在能看到吗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盏灯，日光灯，一根长管子，亮着的时候嗡嗡响。现在没开，灯管是黑的，但能看见里面那根白色的管子，细细的，长长的，像一根骨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。但我知道，我干了十五年，不是在等他看到。是在等我自己能站直了，跟他说一句——师父，我没给您丢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拍了拍他的肩膀。“永强，你去吧。凌晨三点，我在指挥车上等你们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又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马局那边……您觉得他行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行。他等这一天，等了两年。等得太久了，骨头都等软了。但今天他去塔寨拿了东西，骨头又硬了。一个人骨头硬了，就什么都行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门关上了。走廊里的脚步声很轻，很快，跟马卫国不一样。马卫国的脚步声是猫，他的脚步声是豹。猫在暗处蹲着，豹在暗处跑着。都是暗处，但不一样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回椅子上，把台灯关了。办公室里黑了，只有窗外的光透进来，模模糊糊的，是路灯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