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，橘黄色的，照在窗户上，像一层橘子皮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转着明天的计划。A组，B组，C组，D组。

    正面检查，潜入祠堂，外围封锁，电子干扰。每个组都有自己的任务，每个组都是这个拼图的一部分。拼图拼好了，就是一张大网。网撒下去，林耀东跑不了。

    但网撒下去之前，他得先确认一件事——马云波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拨了马云波的号码。响了三声，接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马云波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在去疗养院的路上。快到门口了。”

    “于慧呢？”

    “还在里面。我刚给疗养院的院长打了电话，说我来看她。他同意了。但他不知道我是来接她的。他以为我跟平时一样，在门口站一会儿，敲一下门，然后走人。”

    “你进去之后，先把于慧带出来。上车之后，别走大路，走小路。城东有一条老路，通到东山区公安局后面。安全屋在三楼，302。钥匙在门口的地垫下面。蔡永强的人在楼下等着。你把于慧交给他们，然后去塔寨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马局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你想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陈清泉以为他挂了。

    “想好了。”马云波的声音有点哑，但很稳。“陈书记，我跟您说过，我不是好人。我收过黑钱，压过案子，给林耀东当过保护伞。李维民的死，我有责任。我每天晚上做噩梦，梦到他站在我面前，浑身是血，问我为什么不帮他。我说不出来。我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但今天，我能说出来了。

    我能说——老李，我帮你了。我帮不了你活着的时候，但我能帮你死了之后。你的案子，明天就有人查了。害你的人，明天就有人抓了。你安息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。很重，很沉，像是一个人在搬一块很重的石头。搬了很久，搬不动，但还在搬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”他说，“你不是坏人。你只是在一个坏的环境里，做了一个好人会做的选择。你选了保护你老婆。这不丢人。换了谁都会这么选。但你今天做的选择，不是保护你老婆。是保护法律。

    法律不是你老婆，跟你没关系。但你选了保护它。这就不是好人会做的事了。这是英雄才会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没声音。但陈清泉知道马云波在听。因为呼吸声还在，很重，很沉，像石头在搬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马云波说，“我不当英雄。英雄是死了的人。我还想活着。活着出来，活着坐牢，活着出来。活着跟于慧过几天好日子。哪怕几天，也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活着。活着出来，活着坐牢，活着出来。我等你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了。陈清泉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看着窗外的夜色。路灯还亮着，橘黄色的，照在院子里，花坛里的虫子不叫了，大概是累了。远处塔寨方向那片光，还是亮着的。比昨晚亮，比任何时候都亮。林耀东在赶工，赶在出事之前把最后一批货出完。他不知道的是，他已经没有时间了。明天凌晨四点，就是他的最后期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