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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清泉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面,推开窗。风吹进来,凉凉的,带着咸腥味。海风,从海上吹过来的,吹了几百年,把东山的石头都吹软了。
但有些东西是吹不软的。比如蔡永强的骨头,比如马云波的骨头,比如那些缉毒警的骨头。
他们站在风口上,被风吹了十几年,骨头不但没软,反而更硬了。硬的不是骨头,是气。一口气,憋在胸口,憋了十几年,憋到今天,该出了。
他关上窗户,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很暗,声控灯又坏了,跺了好几脚,没亮。他摸着墙走,走到楼梯口,下楼。
院子里很安静,车还在那儿停着,灰扑扑的。他上了车,发动,发动机响了一下,没打着。又打了一下,着了,突突突的。
车开出市委大院,上了大路。路上的车很少,路灯很亮,橘黄色的,照在马路上,像铺了一层橘子皮。
他往城东开,往疗养院的方向开。不是要去,是想路过。路过的时候看一眼,看看马云波的车在不在,看看他有没有把于慧接出来。
开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了疗养院那条路。远远地看见疗养院门口的灯,白惨惨的,照在大门上,大门是铁栅栏的,里面是一栋三层小楼,灰扑扑的,窗户黑着,只有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。
那是于慧的房间。马云波每次来,都是在那扇窗户下面站着,站很久,站够了,敲一下窗户。就一下,轻轻的。然后走人。
现在那扇窗户下面,停着一辆车。黑色的桑塔纳,是马云波的车。车灯没关,发动机在转,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。车门开着,驾驶座上没人。副驾驶座上也没人。后座的门也开着。
陈清泉把车停在路边,没熄火。他看着那辆黑色的桑塔纳,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。
窗户里面有人影在动,两个,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站着的是马云波,坐着的是于慧。马云波弯着腰,在跟于慧说话。
于慧坐在床上,穿着一件白色的病号服,头发很长,披在肩膀上,瘦得跟柴火似的。她低着头,不看马云波。马云波弯着腰,说了很久。
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隔着几十米,陈清泉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能看到她抬起头的那个动作,很慢,像是脖子撑不住脑袋的重量。
然后马云波站直了,转身,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站了很久。站够了,抬起手,在门框上敲了一下。就一下,轻轻的。然后走出去。
几分钟后,他扶着于慧从楼里出来了。于慧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马云波扶着她,很小心,像是在扶一件很容易碎的东西。
到了车旁边,他打开后座的门,让她坐进去。关上门,绕到驾驶座,上车。车灯亮了一下,倒车,掉头,往城东的方向开。
陈清泉看着那辆车的尾灯,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红点,消失在夜色里。他松了一口气。这口气松得很深,像是把胸口的一块石头搬走了。
马云波把于慧接出来了。于慧安全了。马云波也安全了。至少,心是安全的。心安全了,人就什么都不怕了。
他挂了档,车往前开。往城郊的方向开,往武警住的地方开。不是要去,是想看看。看看那些兵,看看他们的眼睛。
马卫国的眼睛他很放心,但他想看看那些兵的。看看他们的眼睛亮不亮,看看他们怕不怕。不怕的兵,是好兵。怕的兵,也是好兵。怕还去,才是真的好兵。
开了大概半个小时,到了城郊的一个镇子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,两边是两三层的小楼,一楼是铺面,二楼住人。铺面都关了门,卷闸门拉下来,上面贴着小广告,办证的,贷款的,卖枪的,什么都有。街上的路灯很暗,隔一盏亮一盏,亮的那盏也是昏黄黄的,照不了多远。
招待所在镇子东头,一栋三层小楼,门口挂着一个牌子,白底红字:“春风招待所”。牌子上的灯坏了一半,“春风”两个字亮着,“招待所”三个字黑着。门口停着几辆车,都是民用车,灰色的,白色的,银色的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。但陈清泉认得那些车。那些车的车牌,是军牌,换了民用车牌。挡风玻璃后面,放着临时通行证,绿色的,上面写着“武警”两个字,很小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没熄火。坐在车里,看着那栋楼。二楼的窗户亮着灯,窗帘拉着,里面有人在说话,听不清楚。三楼也亮着灯,窗户开着,有人在抽烟,烟头一明一暗的,像是在打信号。那个人看到陈清泉的车,把烟头掐了,窗户关上了。
过了一会儿,马卫国从楼里出来了。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冲锋衣,拉链拉到脖子那儿。他走到陈清泉的车旁边,弯腰,敲了敲车窗。
陈清泉把车窗摇下来。
“陈书记,您怎么来了?”马卫国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到。
“来看看。你的人,都安顿好了?”
“安顿好了。八十个人,分住在三个招待所。这个招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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