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刀把C4贴在铁板上，塞进缝隙里。又掏出一卷引信，红色的，细细的，接在炸药上。引信拉长了，一直拉到供桌后面。他蹲在供桌后面，手里拿着起爆器，看着马云波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退后。到祠堂外面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这儿看着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炸的时候有冲击波，能把人震晕。到外面去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退到祠堂门口，站在门槛外面。老刀把起爆器的按钮按下去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”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闷闷的，像是有人在地底下放了个屁。但地面震了一下，供桌上的香炉倒了，滚到地上，碎了。牌位晃了几晃，没倒。烟尘从牌位后面涌出来，灰白色的，呛得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马云波冲进去。牌位后面炸开了一个洞，大概一人宽，黑漆漆的，里头有风灌出来，凉飕飕的。他掏出手电筒，往里头照。是一条通道，很窄，只能走一个人。墙壁是石头砌的，湿漉漉的，长着青苔。地上铺着石板，石板上有水，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老刀先钻进去，马云波跟在后面。通道往下走，越来越窄，越来越矮。马云波个子高，得弯着腰走，脑袋时不时碰到顶上的石头，碰得生疼。空气很潮，有一股霉味，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，酸酸的，刺鼻子。

    走了大概二十米，通道到头了。前面是一扇铁门，灰色的，很厚，上头有一个转盘，跟轮船上的舱门似的。老刀把手电筒叼在嘴里，转了转转盘。转不动。锁死了。

    “这道门也是防爆的。”老刀敲了敲，声音很沉。“得再炸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炸。”

    老刀又掏出两块C4，贴在门缝上。引信接好，退到通道拐角处。按下起爆器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这次声音大多了，震得耳朵嗡嗡响。通道里的灰尘全扬起来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马云波捂着嘴，等灰尘散了，往前走。铁门炸开了一条缝，能伸进去一只手。老刀用撬棍撬了几下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门后头是一个房间。不大，大概二十平方。手电筒照进去，里头摆着几排铁架子，架子上放着塑料箱，透明的，里头装着文件、账本、U盘。靠墙有一个保险柜，灰色的，半人高，很旧，漆都掉了。保险柜旁边是一张桌子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，屏幕是黑的，主机箱上落了一层灰。

    马云波站在门口，看着这个房间。手电筒的光在里头扫了一圈，照到墙上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墙上挂着一幅照片，很大，用镜框框着。

    照片上是林耀东和一个人，那人穿着西装，打着领带，头发梳得很整齐，笑容很标准。那个人，他认识。在电视上见过。赵立春。

    照片底下写着一行字：“东山榜样”。字是金色的，在灯光底下闪闪发亮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”老刀在叫他，“过来看。”

    他走过去。老刀蹲在保险柜前面，用手电筒照着。保险柜的密码锁是电子式的，屏幕上显示着“请输入密码”几个字。老刀从包里掏出一个仪器，接在密码锁上。仪器上头的灯在闪，红红绿绿的，跟圣诞树似的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儿是解码器。给我三分钟。”老刀盯着仪器上的数字，手指头在按钮上按。

    马云波站在他身后，看着这个房间。铁架子上的塑料箱，一箱一箱的，贴着标签。他凑近了看，标签上写着字：“2008年账目”“2009年账目”“2010年账目”……一直到2015年。八年。八年的账，都在这里。八年的毒，八年的钱，八年的血。

    他伸手拿了一个箱子，打开。里头是账本，手写的，密密麻麻的。他翻了翻，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。什么时候，多少钱，给谁的。名字他大多认识。有些是东山的干部，有些是市里的，有些是省里的。名字后面标注着职务，职务后面标注着金额，金额后面标注着“已付”或者“未付”。已付的多，未付的少。

    他又拿了一个箱子，打开。里头是U盘，透明的，塑料壳的，贴着标签。标签上写着“通话录音”“邮件往来”“监控视频”。他拿起一个，在手里掂了掂。轻飘飘的，但这里头装的东西，能把半个汉东掀翻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开了。”老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。

    马云波转过身。保险柜的门开了，里头很空，只放着几样东西。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鼓鼓囊囊的。一个笔记本，红色的，封面磨毛了。一张照片，三寸大小，边角磨圆了。他把这些东西拿出来，摆在桌上。

    信封里装着几份文件。他抽出来看，是合同。土地转让合同，公司股权转让合同，借款合同。每一份合同上都有签字，有林耀东的，有陈光荣的，有刘生的，还有赵立春的。签字是手写的，蓝色的墨水，有些地方洇了，模糊糊的。

    笔记本是林耀东的日记。从2008年开始记的，记了七年。每天都有，有时候长，有时候短。他翻了翻，看到一页：“2008年6月15日。李维民又来了。这个人，不好对付。他查到了工厂区，查到了原料进货单。得想办法把他弄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