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，就想端我的老窝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没说话。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怂，但也不能硬顶。陈清泉说过，要等，等武警到了，等证据运出去了，等林耀东自己露出破绽。可他不知道要等多久。十分钟，在平时也就抽两根烟的功夫，可在这时候，每一秒都跟一年似的。

    “林书记，”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我们今天来，不是端你的老窝，是依法检查。您这塔寨，年年评先进，年年拿奖牌，不至于连个安全检查都怕吧？”

    “怕？”林耀东笑了，笑得很轻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。“我怕什么？我林耀东行得正坐得直，塔寨的一砖一瓦都经得起查。可你们查了吗？你们查的是安全生产吗？半夜四点查安全生产，蔡队长，你当我傻？”

    他从台阶上走下来，一步一步的，走得很慢，皮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哒，哒，哒，每一下都跟踩在蔡永强的心口上似的。走到跟前，他停了，离蔡永强不到一米，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味，还有一股淡淡的化学制剂的味道，甜丝丝的，跟糖精似的。

    “你让马云波去掏我的密室，”林耀东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蔡永强能听见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？那密室的门是我亲手装的，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。马云波能进去，是因为有人给他开了门。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林耀东笑了，笑容里全是狰狞。“我故意放他进去的。那些账本、那些U盘、那些照片，都是我让他拿的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没说话。他的手已经摸到了枪套，指头搭在扣子上，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指腹，像是一块冰。

    “因为那些东西，有一半是真的，有一半是假的。”林耀东往后退了一步，声音大了起来，大到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。“真的那部分，够把马云波送进监狱，够把你蔡永强搞成‘涉黑保护伞’，够把陈清泉那个外来户从东山赶出去。

    假的那部分，是我专门给沙瑞金准备的。他要查我，我就给他看。他要动塔寨，我就让全国人民看看，汉东的反腐，到底是在反谁。”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，巴掌大，黑乎乎的，像是遥控器。举起来，让所有人都看见。

    “这玩意，连着塔寨地底下埋的三十吨炸药。不是黑火药，是C4，美国货，赵公子送的。开关一按，整个塔寨飞上天。三千族人陪葬，十二个缉毒警垫背，还有一个市委书记，现在应该在来的路上了吧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的手指已经扣开了枪套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林耀东的声音忽然冷下来，冷得跟冰碴子似的。“你掏枪，我按开关。大家一起死。你信不信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信。他见过林耀东的眼睛，在七年前的那个晚上，李维民死的那天晚上。那时候林耀东刚从祠堂里出来，手里拿着一炷香，脸上的表情跟现在一模一样——平静，从容，带着点慈悲，像是庙里的菩萨。可那双眼睛里，没有光。

    黑洞洞的，跟两口枯井似的。那是一个什么都见过、什么都干过、什么都不怕的人的眼睛。跟这种人讲道理，没用。

    跟他拼命，也没用。因为他不怕死，他只怕死得不够值。

    “林书记，”蔡永强把手从枪套上移开，举起来，十根手指张开，跟投降似的，“您说的这些，我不懂。什么炸药，什么真假账本，我就是个缉毒警，只认毒品。

    您这塔寨，有没有毒品，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我师父李维民死的那天晚上，是您把他叫到祠堂里喝茶的。

    他出来的时候，脸色就不对了。第二天，他就‘自杀’了。这事儿，您认不认？”

    林耀东没说话。他看着蔡永强，看了很久，久到天边的那道白线越来越宽，久到公鸡开始打鸣，久到探照灯的光柱从白色变成了黄色。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轻，跟叹气似的。

    “李维民，”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，声音里居然带着点怀念，“是个好警察。我这辈子，最佩服的人就是他。他一个人，单枪匹马，在塔寨蹲了三个月，愣是把我的下线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
    要不是赵公子那边有人通风报信，我还真拿他没办法。可惜啊，好人不长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