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忘了告诉你。那个遥控器，”他晃了晃手里的小黑盒子，“是真的。地底下的炸药，也是真的。赵公子送的，足足三十吨，够把半个东山炸上天。我要是按下去，你们这些人，我一个都跑不掉。可我不怕。我林耀东这辈子，值了。你们呢？”

    他进了祠堂，门在身后关上，咣当一声，跟棺材板盖上了似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蔡永强跪在青石板上，膝盖已经疼得没知觉了。天越来越亮，东边的那道白线变成了橘红色，跟着了火似的。塔寨的屋顶在晨光里显出轮廓，灰瓦上一层薄霜，亮晶晶的，跟撒了盐似的。

    炊烟从几家屋顶升起来，细细的，直直的，跟线香似的。有人开始生火做饭，锅铲声、水声、孩子的哭声，从巷子深处传出来，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好像祠堂门口发生的这一切，不过是一场梦。可膝盖底下的石头是凉的，脸上的血是热的，脖子上架着的砍刀是铁的，这些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小刘。小刘被绑在戏台的柱子上，两只手反剪到背后，用铁丝捆着，铁丝勒进肉里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的，在脚底下汇成一小滩。他低着头，看不清脸，但能看到肩膀在抖，不知道是冷还是哭。

    “小刘，”蔡永强喊了一声，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，“还撑得住吗？”

    小刘抬起头，脸上全是血，鼻子歪了，左眼眶青了一大块，肿得跟桃子似的。可他笑了，嘴角咧开，露出带血的牙齿。“撑得住，队长。您别担心，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好样的。”蔡永强想给他竖个大拇指，可手被绑着，动不了，只能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旁边的一个族人踹了他一脚，踹在后腰上，疼得他往前一栽，额头磕在石板上，磕出个大包。“少他妈废话！”那人骂了一句，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。

    他没还嘴。不是不敢，是没必要。跟这些人讲道理，跟对牛弹琴似的。他们不是坏人，至少不全是。

    他们只是林耀东的族人，亲戚，邻居，从小在塔寨长大，吃塔寨的饭，喝塔寨的水，住塔寨的房子。

    他们的爹妈是林耀东养活的，他们的老婆在林耀东的工厂里上班，他们的孩子在林耀东捐建的学校里读书。

    塔寨就是他们的世界，林耀东就是这个世界的神。神说什么，他们信什么。神让他们打人，他们就打人。神让他们杀人，他们也敢。

    这是塔寨最可怕的地方。不是毒品，不是武器，不是那些保护伞，而是这三千颗被洗得干干净净的脑子。他们不觉得自己在犯罪，他们觉得是在保卫家园。

    陈清泉是外来的侵略者，蔡永强是叛徒，马云波是走狗，他们是正义的，是受害者，是被逼的。这种逻辑，比任何毒品都毒。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。蔡永强数着自己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稳。他数到三百的时候，村外传来引擎声，很低，很远，像是打雷。

    又数了一百下，声音近了，轰隆隆的，地面都开始震。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去，照出一片橄榄绿，是军车，很多军车，一辆接一辆的，车灯开着，光柱在晨雾里穿来穿去，跟探照灯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