祠堂的门开了，林耀东走出来，手里还是那个遥控器，脸上还是那种笑，跟焊在脸上似的。他站在台阶上，往村外看了一眼，然后低下头，看着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你的人来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，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。“一个市委书记，带着武警，来救你了。你说，我是该感动呢，还是该害怕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没说话。他盯着村口，盯着那辆打头的黑色轿车。车停了，门开了，下来一个人，穿着白衬衫，没穿外套，袖子卷到小臂，露出胳膊上缠着的绷带，白底透着红，是血。是陈清泉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走过来的。没带警卫，没带武警，就一个人，走得不快不慢，跟平时在市委大院里散步似的。

    走到铁门前，停了，抬头看着门头上的探照灯，光柱打在他脸上，白惨惨的，跟舞台上的追光灯似的。他眯了一下眼睛，没躲，就那么站着，让光照着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跟敲鼓似的，咚的一声，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

    没人动。刀哥站在门后面，手里攥着对讲机，看着林耀东，等他发话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林耀东从台阶上走下来，走到铁门前，隔着铁栏杆，跟陈清泉面对面。“您这阵仗不小啊。武警都出动了，是来抓我的？”

    “是来救人的。”陈清泉看着他，眼神很平，跟看一个普通人似的。“林耀东，你手里有十二条人命，都是东山市的警察。你把他们放了，我跟你谈。”

    “谈？”林耀东笑了，笑得很轻，跟叹气似的。“陈书记，您拿什么跟我谈？您手里有什么？塔寨的毒品？证据已经被马云波拿走了，我知道。可那些东西，是真是假，您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真的假不了，假的真不了。”陈清泉的声音还是那么平，跟念课文似的。“你那些账本，我让人连夜做了司法鉴定。真的那些，够你坐一辈子牢。假的那部分，也够给你加一条伪造证据的罪名。林耀东，你输了。”

    “输？”林耀东的笑声大了起来，大到在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回荡。“我林耀东活了六十三年，从来没输过。您知道为什么吗？因为我不跟别人赌，我只跟自己赌。赢了，我接着干。输了，我把桌子掀了，谁也别想赢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手里的遥控器，让陈清泉看清楚。

    “这个，是真的。地底下的炸药，也是真的。三十吨C4，够把整个塔寨送上天的。您信不信？”

    “信。”陈清泉没犹豫，答得很快，跟条件反射似的。“赵瑞龙给你的，对吧？去年从香港走私进来的，分成十二批，藏在塔寨的地下室里。你的心腹林华负责接收，一共三十二吨，用了两吨，还剩三十吨。我说的对不对？”

    林耀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，很快，快到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。但陈清泉注意到了。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某种确认。

    “你查过？”林耀东的声音有点变了，不再是那种云淡风轻的调子，多了一点东西，像是沙子掺进润滑油里，涩得很。

    “查过。”陈清泉往前迈了一步，手搭在铁门上，铁栏杆冰凉冰凉的，贴着他的掌心。“林耀东，你以为你的塔寨是铁桶，可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你的制毒工艺是从缅甸金三角学的，你的原料是从云南边境进的，你的设备是从德国走私的，你的客户遍布东南亚。这些，我都知道。你的保护伞，从村到镇，从镇到市，从市到省，一共四十七个人，我也知道。

    赵立春、刘生、陈光荣、陈文泽、马云波，这些人，有的已经倒了，有的正在倒，有的马上就要倒。你，是最后一个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的手开始抖。不是那种明显的抖，是微微的，跟过电似的，遥控器在他手心里嗡嗡地响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马云波为什么反你吗？”陈清泉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，轻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。“不是因为于慧，不是因为李维民，是因为他当够了你的狗。

    七年，两千五百五十六天，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，就是照镜子，看看自己还像不像个人。他不像了。早就不像了。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。是你把塔寨变成这样的。你把三千个老百姓，变成了一台制毒机器。你把一个村子，变成了一座监狱。你把自己，变成了一个鬼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往后退了一步。就一步，但这一步，让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。他们的族长，他们的神，退了。

    “开枪！”刀哥在对讲机里吼了一声。墙头上的人端起了猎枪，瞄准镜里的十字架对准了陈清泉的眉心。

    “别动！”林耀东大喊，声音劈了，跟裂开的木头似的。“谁都不许开枪！”

    刀哥愣了。“林书记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不许开枪！”林耀东转过身，对着墙头上的人吼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，跟蚯蚓似的。“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？他是市委书记！杀了他，中央会派调查组，会来更多人！到时候，塔寨就真的完了！”

    刀哥的枪口垂下来，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看着跟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