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支队长犹豫了一下，从腰里拔出自己的配枪，92式半自动手枪，黑乎乎的，还带着他的体温。他递给陈清泉，手指在枪身上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保险开着，子弹上了膛。您小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枪，掂了掂，有点沉。他把枪别在腰后，用外套盖住，拍了拍，确认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他往祠堂的方向走，一个人，走得很快，跟平时在市委大院里散步似的。李支队长站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想说什么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能拿起对讲机，调到全体频道。

    “各单位注意，陈书记要去祠堂跟林耀东谈判。所有人听好了，陈书记要是少一根汗毛，我把你们的皮扒了！”

    对讲机里传来一片嗡嗡声，是各个中队的回应，乱糟糟的，跟菜市场似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巷子的时候，天已经大亮了。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红彤彤的，照着那些白墙灰瓦，跟着了火似的。巷子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，哒，哒，哒，在两面墙之间来回弹，跟敲木鱼似的。

    他走了大概五分钟，到了祠堂门口。门开着，里头黑乎乎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门口站着两个人，不是武警，是村民，手里拿着土枪，枪口对着他，黑洞洞的，跟眼睛似的。

    “我是陈清泉。”他站在门口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沉，跟敲鼓似的。“我要见林耀东。”

    两个村民对视了一眼，其中一个往里头跑，脚步声在祠堂里回荡，咚咚咚的，跟心跳似的。过了大概一分钟，他跑出来了，脸上的表情很奇怪，像是松了口气，又像是更紧张了。

    “林书记说了，让您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迈步走进去。门槛很高，他抬了一下腿，跨过去，脚落在祠堂里头的地上，凉飕飕的，是一块大青石，磨得溜光，能照见人影。

    祠堂里头很大，比外面看着大得多。正中间是供桌，供桌上摆着牌位，一排一排的，密密麻麻的，跟书架上的书似的。

    牌位前面是香炉，香炉里插着香，烟袅袅的，在头顶上绕来绕去，跟雾似的。供桌两边是柱子，朱红色的，漆都剥了，露出底下的木头，黑乎乎的，跟烧焦了似的。

    戏台上，跪着十几个人，穿着警服，手被绑着，头低着。蔡永强跪在最前面，脸上全是血，看不清脸，但能看见他的背挺得很直，跟标枪似的。他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，看见陈清泉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！您怎么来了？！”他的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，嗓子眼里全是血丝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理他。他看着戏台后面的那道门，门开着，里头黑乎乎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能听见里头有声音，很轻，很细，跟手机震动似的。

    “林耀东，我来了。”他对着那道门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跟念课文似的。

    门里头的动静停了。然后，脚步声，很慢，很稳，哒，哒，哒，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林耀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唐装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带着笑，跟庙里的菩萨似的。他手里什么都没拿，空着手，十根手指交叉着放在肚子前面，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站在门口，看着陈清泉，笑得很轻，跟叹气似的。“您还真来了。我以为是他们骗我呢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骗我，我也不骗你。”陈清泉站在供桌前面，跟林耀东面对面，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。“你要见我，我来了。有什么话，说吧。”

    林耀东从门里头走出来，走到供桌前，拿起三根香，在蜡烛上点着，插进香炉里。烟升起来，在他脸上绕了一圈，散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”他指着那些牌位，声音很轻，跟说梦话似的。“这是我们林家的祠堂，六百年的老宅子。明朝的时候，我们林家出过进士，清朝的时候出过举人，民国的时候出过将军。我爷爷是地下党，被国民党杀害的。

    我爸是土改干部，被地主报复打死的。我是烈士的后代，根正苗红，十九岁入党，当了二十年村支书。您说，我这样的人，怎么会去制毒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他看着林耀东，看着他脸上的笑，看着那双黑洞洞的眼睛，心里很平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