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
他知道林耀东在说什么,在演什么,在想什么。这不是忏悔,是试探。他在试探陈清泉的底线,试探他手里有多少牌,试探这场赌局的赔率。
“因为钱。”陈清泉说,声音很平,跟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似的。“因为钱太多,多到你觉得什么都能买到。保护伞、荣誉、奖牌、还有那些牌位底下的祖宗。你觉得你赢了,赢了一辈子。可你今天输了,输得干干净净。”
林耀东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,很快,快到在场的人都没注意到。但陈清泉注意到了。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,不是笑,是某种确认。
“您说得对。”林耀东低下头,看着香炉里的烟,烟袅袅的,在空气里画着圈。“我是输了。可我输的不是您,是命。您知道什么是命吗?命就是,我这一辈子,不管怎么折腾,最后都得站在这里,跟您说这些话。这就是命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陈清泉,眼神变了,不再是那种慈悲的、菩萨似的眼神,而是一种奇怪的、复杂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。有恨,有怒,有无奈,也有一点点佩服。
“陈书记,我跟您做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我认罪。所有的罪,我都认。制毒、贩毒、杀人、行贿,一样不落,全认。我还能把赵瑞龙、刘生、陈光荣、陈文泽,还有省里市里的那些人,一个一个地指出来。我手里的东西,够把半个汉东送进监狱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戏台上跪着的蔡永强,又看了一眼陈清泉。
“条件只有一个——放了塔寨的村民。他们是无辜的,什么都不知道。是我把他们拖下水的。您要抓,抓我一个就够了。”
陈清泉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久到香炉里的香烧了一截,灰掉下来,落在供桌上,碎成粉末。久到戏台上的蔡永强咳了一声,咳出血来,滴在青石板上,一滴一滴的,跟雨点似的。
“不行。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跟钉子钉进木头里似的。
林耀东的笑容彻底没了。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是共犯。”陈清泉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供桌前,跟林耀东面对面,中间只隔着一个香炉。“二十年,三千人,没有一个人举报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个‘不’字。你让他们制毒,他们就制毒。你让他们杀人,他们就杀人。你让他们拿枪对着警察,他们就拿枪对着警察。这不是无辜,这是同罪。”
林耀东的手开始抖。不是那种明显的抖,是微微的,跟过电似的。
“陈书记,您不能这样——”
“我能。”陈清泉打断他,声音一下子硬了起来,跟铁似的。“法律不是做买卖,不能讨价还价。你认罪,是你的本分。你指认同伙,是立功,可以酌情从轻。但塔寨的村民,该怎么处理,法律说了算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他从腰后掏出那把手枪,拍在供桌上,咚的一声,香炉里的香倒了,烟灰洒了一桌。
“你要谈,我来了。你要的条件,我给不了。你要是不服,枪在这儿,你拿起来,打死我。看看是你硬,还是法硬。”
祠堂里鸦雀无声。所有人都看着那把枪,黑乎乎的,在供桌上躺着,跟一条死蛇似的。林耀东也看着,看了很久,久到供桌上的烟灰被风吹散了,久到戏台上有人咳嗽了一声,又赶紧憋住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笑得很轻,跟叹气似的。
“陈书记,您赢了。”他伸出手,十根手指张开,掌心朝上。“我认了。”
……
林耀东被带走了。两个武警一左一右架着他,从祠堂里出来,穿过巷子,走到村口。他走得很稳,腰挺得笔直,头昂着,跟检阅部队似的。
路过那些蹲在地上的族人时,他停了停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
然后他继续走,上了警车,车门关上,引擎发动,车子缓缓驶出塔寨,消失在公路的尽头。
蔡永强被人从戏台上扶下来,胳膊架在小刘肩膀上,一瘸一拐的。他的脸肿得跟猪头似的,左眼只剩一条缝,嘴唇裂了,门牙掉了一颗,说话漏风。
“陈书记,”他站在陈清泉面前,想立正敬礼,手抬到一半,又放下了,疼得龇牙咧嘴。“林耀东说的那些炸药……”
“假的。”陈清泉拍了拍他的肩膀,跟拍孩子似的。“我让人查过了,是塑料,掺了点TNT,唬人的。赵瑞龙拿他当枪使,他拿赵瑞龙当梯子。两个骗子,谁也信不过谁。”
蔡永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苦。“我就说嘛,三十吨C4,从哪儿来的?赵瑞龙要有那本事,还卖什么毒品,直接卖军火得了。”
“你还有心思开玩笑?”陈清泉看着他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“脸都打成这样了,不疼?”
“疼。”蔡永强摸了摸脸上的伤,嘶了一声,跟被烫了似的。“可疼也得忍着。案子还没完呢,赵瑞龙还没抓着,保护伞还没挖干净,塔寨的毒品还没清完。这仗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章
目录
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