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是个丁字路口，往左是祠堂的正门，往右是村里的主路。他往左拐。祠堂的正门口肯定有人，刀哥的人，林耀东的人，还有那些被洗了脑的族人。他去那儿，不是送死，是引开他们。赵虎他们从后山走，要是没人引开追兵，迟早会被追上。他这条命，不值钱，可那些证据值钱。陈清泉说过，那些东西能掀翻半个汉东。半个汉东，够本了。

    他拐过弯，祠堂的正门就在前面，二十米，十五米，十米。门口站着七八个人，手里拿着家伙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拿棍，还有一个端着一把猎枪，枪口对着天，跟站岗似的。他们看见马云波，先是一愣，然后哗啦啦地围上来。

    “马云波！”端猎枪的那个人认出了他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。“你他妈还敢来！”

    马云波站住了。他把枪举起来，对着那个人，枪口距离他的脸不到五米。

    “让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那个人没动。他的手在抖，猎枪在他手里晃来晃去，跟风里的树枝似的。他不怕马云波，马云波是公安局长不假，可塔寨的人不怕公安。

    他们怕的是林耀东，是那个坐在祠堂里、手里攥着他们命根子的林耀东。马云波？一个外人，一个叛徒，一个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的废物。他们凭什么怕他？

    “马云波，你完了。”那个人笑了，笑得很狰狞，露出满口的黄牙。“林书记说了，谁抓住你，奖励五十万。五十万啊，够我花一辈子了。”

    他举起猎枪，枪口对着马云波的胸口。旁边的几个人也围上来，手里的家伙举得高高的，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。

    五十万，在塔寨，够买一套房子，够娶一个媳妇，够舒舒服服地过下半辈子了。他们看着马云波，跟看着一堆钞票似的。

    马云波没动。他站在那里，枪口对着那个人的脸，手指搭在扳机上。

    五米，这么近的距离，他不会打偏。可打死了这个人，后面还有七个。七个人，七把刀，七条命。

    他只有五发子弹，打完了，就是肉搏。他一条胳膊已经废了，一条腿也软了，血还在流，脑袋越来越晕。他能撑多久？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他必须撑。撑到赵虎他们走远，撑到蔡永强带人过来，撑到陈清泉的车开进塔寨。

    “开枪啊！”那个人吼了一声，唾沫星子喷了马云波一脸。“你他妈开枪啊！打死我，你也活不了！林书记不会放过你的！”

    马云波没开枪。他把枪口压低了一点，对着那个人的膝盖。

    “我再説一遍，让开。”

    那个人往后退了一步，不是怕，是本能。猎枪在他手里晃得更厉害了，手指头搭在扳机上，随时可能走火。

    “马云波，你别逼我——”

    枪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马云波的枪，是那个人手里的猎枪。走火了，枪口朝下，打在地上，青石板碎了一块，碎片溅起来，打在马云波的小腿上，疼得他腿一软，单膝跪在地上。

    那个人也吓了一跳，往后退了好几步，猎枪差点脱手。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慌了，有的往后退，有的往前冲，乱成一团。

    马云波跪在地上，右手的枪还举着，枪口对着那个人的方向。他的腿在抖，手也在抖，视线开始模糊，眼前的东西都在晃。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，失血太多，脑袋越来越沉，跟灌了铅似的。

    “来啊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。“来拿你们的五十万。”

    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，没人敢动。他们怕马云波手里的枪，更怕林耀东。枪打不死人，可林耀东能。在塔寨，得罪了林耀东，比死还难受。

    “上啊！”端猎枪的那个人吼了一声，可他自己没动，只是站在那里，手里的猎枪对着马云波，手指头搭在扳机上，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
    没人上。他们围成一个半圆，把马云波堵在巷子里，可谁也不敢第一个冲上去。

    巷子里很静，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，滴滴答答的，跟下雨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