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。很多人的脚步声，咚咚咚的，跟打鼓似的。

    有人喊了一嗓子：“蔡队来了！武警来了！”那几个人脸色变了，端猎枪的那个人第一个跑了，扔下猎枪，转身就跑，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
    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跑，有的往左，有的往右，有的直接翻墙，墙头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，摔在地上，碎了一地。

    马云波跪在地上，看着他们跑远，看着巷子那头涌进来一群人，穿着警服，拿着枪，跑在最前面的是蔡永强，脸上全是血，跟化了妆似的。

    “马局！”蔡永强跑过来，一把扶住他。“您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想说话，可嗓子眼堵得慌，什么都说不出来。他只能指了指身后的巷子，指了指赵虎他们跑的方向，然后闭上了眼。

    蔡永强扶着他，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抖，跟过电似的。肩膀上那个口子还在往外渗血，把整条胳膊都染红了，跟穿了件红袖子似的。

    “叫医生！快叫医生！”蔡永强吼了一声，声音劈了，跟裂开的木头似的。

    马云波睁开眼，看着蔡永强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在笑。

    “东西……送出去了……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轻得跟风似的。“告诉陈书记……我……没给他丢人……”

    然后他昏过去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蔡永强把马云波交给身后的队员，站起来，看着巷子那头。祠堂的正门就在前面，门开着，里头黑乎乎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听见里头的声音，有人在喊，有人在跑，还有人在哭。乱成一锅粥了。

    “A组，跟我来！”他喊了一声，端起枪，往祠堂里冲。

    身后跟上来十几个人，都是缉毒队的，有的拿着手枪，有的拿着微冲，还有一个扛着破门锤，铁头的，少说二十斤。他们跟着蔡永强，冲进祠堂的大门，冲进那片黑暗里。

    祠堂里头很大，比外面看着大得多。正中间是供桌，供桌上摆着牌位，一排一排的，密密麻麻的，跟书架上的书似的。牌位前面是香炉，香炉里插着香，烟袅袅的，在头顶上绕来绕去，跟雾似的。

    供桌两边是柱子，朱红色的，漆都剥了，露出底下的木头，黑乎乎的，跟烧焦了似的。

    戏台上，跪着十几个人，穿着警服，手被绑着，头低着。是他们的兄弟，是蔡永强带进来的那十二个人。他们被绑在戏台的柱子上，有的脸上全是血，有的衣服撕烂了，有的光着脚，鞋都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    小刘被绑在最前面，两只手反剪到背后，用铁丝捆着，铁丝勒进肉里，血顺着手指往下滴，在脚底下汇成一小滩。

    “小刘！”蔡永强喊了一声，往戏台上冲。

    戏台底下站着几十个人，手里拿着家伙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拿棍，还有几个拎着汽油桶，油晃晃的。他们看见蔡永强冲进来，先是一愣，然后哗啦啦地围上来。

    “拦住他！”有人喊了一声，声音尖得跟杀猪似的。

    一个光膀子的大汉冲上来，手里拿着一把砍刀，刀口上还带着血，不知道是谁的。他劈头盖脸地砍下来，蔡永强侧身躲开，砍刀擦着他的肩膀过去，削掉了一块衣领，棉絮从破口里飘出来，白花花的，跟雪花似的。

    蔡永强一枪托砸在大汉的脸上，砸得他鼻血喷出来，整个人往后倒，砸在身后的人身上，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。又一个冲上来，手里拿着一根铁管，抡圆了砸过来，蔡永强用枪一挡，当的一声，火星子四溅。铁管砸在枪管上，震得他虎口发麻，枪差点脱手。他顺势往前一顶，枪口顶住那个人的肚子，那个人吓得往后退，手里的铁管掉在地上，哐当哐当的。

    “都别动！”蔡永强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祠堂里回荡，嗡嗡嗡的，跟敲钟似的。“我们是警察！放下武器！双手抱头！蹲下！”

    可没人听他的。那些人已经疯了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跟得了狂犬病似的。他们不怕警察，不怕枪，不怕死。他们只怕林耀东。林耀东说，守住祠堂，守住那些警察，每人十万。十万块，够他们在塔寨舒舒服服地过一年了。

    “跟他们拼了！”有人喊了一声，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，听不清是谁。

    人群涌上来，跟潮水似的。刀、棍、铁管、汽油桶，一起往蔡永强身上招呼。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身后的人顶上来，三个人并排站在一起，枪口对着人群，可不敢开。对面有老人，有女人，有孩子，开枪就是屠杀，就是政治事件，就是给林耀东递刀子。

    “别开枪！”蔡永强大喊，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里。

    一只锄头砸过来，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，砸在身后的柱子上，咚的一声，木屑飞溅。又一只砍刀劈过来，他侧身躲开，刀刃擦着肩膀，划破了制服，棉絮从破口里飘出来，白花花的，跟雪花似的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一名队员被人按在地上，枪被抢走了，脸上挨了好几拳，鼻血糊了一脸。另一个队员被几个女人围着，用砖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