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五十八分，东方的天际线上，第一缕光像把钝刀子，慢慢割开塔寨上空的黑暗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祠堂前的石阶上，脚底下是碎裂的青砖。

    三分钟前，这里还在交火，子弹把祠堂大门的铜钉打得稀烂，门板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像是癞蛤蟆的背。

    硝烟味混着血腥气，钻进鼻子里，让人犯恶心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衬衫——白衬衫已经成了灰色，左袖口被弹片划了道口子，袖口的扣子不知道飞哪儿去了。

    手腕上有道浅痕，是弹片擦过去的痕迹，血珠渗出来，凝成一条细细的红线。他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，血抹在深蓝色的裤子上，看不出来。

    祠堂里面，蔡永强正带着人清点证据。马云波倒在祠堂东侧的厢房门口，两名军医用剪刀剪开他的衣服，胸口那道伤口翻着，血肉模糊。匕首从锁骨下方斜着刺进去，角度刁钻，差两公分就到肺了。

    “血压七十、四十！”军医喊。

    “心率一百三，还在掉！”

    马云波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。他半睁着眼，瞳孔已经开始涣散，但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。

    陈清泉蹲下去，耳朵凑近，才听清楚——他在说：“证据……证据箱……”

    “证据箱保住了。”陈清泉按住他的肩膀，“马云波，你给我撑住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但笑不出来。他的眼神飘向祠堂门口，那里停着三辆军用卡车，车斗里码着从密室起获的证据箱。最上面那箱是打开的，能看到里面的账本、U盘、金条，还有那幅赵立春题字的合影。

    “李队……”马云波的声音像蚊子哼，“李维民……我能……去见李队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见他干什么？”陈清泉的声音冷得像冰块，“李维民在那边等着看你把东山收拾干净。你现在过去，他饶不了你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淌下来，流进耳朵里。

    军医推着担架车冲过来，七手八脚把人抬上去。于慧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了警戒线，被两名武警拦住，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撑着地面，指甲抠进砖缝里，血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    “老马！老马你答应过我！你说要陪我回老家的！你说要带我去看洱海的！”

    担架车从她身边推过去，马云波的手垂在担架外，手指动了动，像是想抓住什么。于慧扑过去，握住那只手，掌心全是血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，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。蔡永强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林耀东在祠堂后面，左臂中了一枪，不致命。陈光荣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跑不了。”陈清泉转头看向村外，“整个东山都封了，他能跑哪儿去？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问：“我们的伤亡呢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的喉结动了动，声音发涩：“武警那边牺牲了两个，伤了七个。缉毒队……老孙没了，小刘重伤，还有三个轻伤。”

    老孙，孙建国，四十三岁，干了二十年缉毒警，老婆在菜市场卖菜，儿子今年高考。陈清泉记得这个人，两天前部署任务的时候，老孙站在队伍最后一排，个子最矮，但腰板挺得最直。

    陈清泉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再睁眼的时候，眼神里什么都没了，只剩下冰冷的平静。

    “走，去看看林耀东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祠堂后面是个小院子，铺着青石板，角落里种着一棵石榴树，树上挂着红布条，是村里人祈福用的。现在石榴树被流弹打断了三根枝杈，红布条耷拉着，沾了灰。

    林耀东坐在石阶上，左手捂着右臂，血从指缝里往外渗。他的唐装被血浸透了半边，头发散了几缕下来，搭在额前，看着狼狈，但眼神还是那副样子——像是条被打断脊梁的毒蛇，身子瘫了，但毒牙还在。

    两名武警端着枪站在他两侧，枪口指着他的脑袋。陈清泉走过去，在林耀东面前站定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林耀东抬起头，嘴角扯了扯，像是想笑：“陈书记，好手段。”

    “手段？”陈清泉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，“林耀东，你管这叫手段？”

    “难道不是吗？”林耀东的眼睛眯起来，“趁夜偷袭，内外夹击，声东击西……这是兵法。陈书记学过兵法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学过兵法。”陈清泉盯着他，“我只学过法律。《刑法》第三百四十七条，走私、贩卖、运输、制造毒品，数量大的，处十五年有期徒刑、无期徒刑或者死刑，并处没收财产。林耀东，你制毒多少吨？两年？三年？”

    林耀东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从兜里掏出包烟——是红塔山，五块钱一包的那种，他在东山养成的习惯。他抽出一根，叼在嘴上，又摸了摸兜，没找到打火机。

    林耀东从自己兜里掏出个Zippo，递过去：“借你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打着火，点上烟，深吸一口。烟雾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