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找了工作，重新开始接案子。他接了更多的案子，更难的案子，更得罪人的案子。他以为只要他够拼，只要他够狠，只要他把那些坏人一个个送进监狱，他就能赎罪。但他错了。

    他接的案子越大，得罪的人越多，那些人就开始挖他的过去。他们挖出他女儿的死，在网上发帖说她死得好，说这是报应，说他王宗义断子绝孙是活该。

    那之后，他就彻底疯了。

    然后就有了三十三楼的那一跃。

    现在，赵瑞龙把这块伤疤又撕开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睛，盯着车顶的天窗。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刺得他眼睛疼。他没眨眼，就那么盯着，像是在跟谁较劲。

    车窗被人敲了两下。他转头，看见钟小艾站在车门外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头发扎了个马尾，脸上没化妆，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。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，里面装着两杯咖啡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车门打开，她坐进副驾驶座，把纸袋放在仪表盘上，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——那封邮件还开着，三张照片整整齐齐地排在那里。

    钟小艾看了大概十秒钟，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
    “你前世的女儿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长得像你。”

    “像她妈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没再问。她从纸袋里拿出一杯咖啡，插好吸管，递给他。陈清泉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是美式，不加糖不加奶，苦得要命。他不知道钟小艾是怎么知道他的口味的，因为他从来没跟她一起喝过咖啡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打算？”钟小艾问。

    “去香港。”

    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找到他。抓他。或者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杀了他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没接话。她拿起另一杯咖啡，打开盖子，吹了吹热气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车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，只有喝咖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经过的车流声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些给你吗？”钟小艾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激我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他在激你。他想让你去香港。”她转头看着他，“因为香港不是大陆。到了香港，他没有保护伞，你也没有。你们俩都是光脚的。但他有枪，有钱，有人。你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有脑子。”

    “脑子不能挡子弹。”

    “但脑子能让我先开枪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突然笑了。不是那种客气的笑，是真笑，笑得很无奈，笑得很苦。

    “你这个人，”她说，“真的是不要命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命早就没了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三年前就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王宗义的命。你现在是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的命也是王宗义给的。”他把咖啡放下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街道，“赵瑞龙动我可以，动我女儿不行。哪怕她已经死了，也不行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沉默了很久。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淌，滴在她的裤子上，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去香港，”她说，“我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小艾——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，“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。中纪委的案子，我有权跨区域协查。香港虽然特殊，但不是法外之地。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已经发了，我去香港，是以中纪委特派员的身份，协调香港警方抓捕赵瑞龙。你去香港，是以什么身份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你去了，只能私下找他。私下找他，你就是非法入境、私会逃犯。他要是报警，香港警方抓的是你。他要是杀了你，连尸体都不用处理，扔海里就行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分析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案子，“但我不一样。我有证件，有手续，有国际刑警的协作函。我去香港，是公务。赵瑞龙不敢动我，因为他动了我，就是跟中纪委宣战，就是跟国家宣战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发给你的宿舍照片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意思是他想吓我。但他吓不住我。”钟小艾的嘴角动了动，“我干这行十几年了，什么威胁没见过？他要是真敢动我，就不会只发一张照片。他是在试探，想看看你的反应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反应就是去香港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所以我说，他是在激你。你去了，就中了他的圈套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，节奏不紧不慢，像是在弹一首什么曲子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等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等侯亮平的消息。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已经发了，香港警方正在办手续。最多一周，赵瑞龙就会被限制出境。到时候他跑不了，我们想什么时候抓就什么时候抓。”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