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周太长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周不长。一周够我们把准备工作做足。”

    “一周够赵瑞龙跑三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跑不了。香港就这么大，他能跑哪儿去？去美国？美国跟他有引渡条约。去东南亚？那边也有我们的协查网络。他只能在香港窝着，哪儿都去不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再说话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窗外面的天空。天很蓝，蓝得不像是东山的天空，倒像是某个南方海岛上的天。云很少，薄薄的一层，像是被人用刷子刷上去的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不是他的，是钟小艾的。

    她接起来，听了几秒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挂了电话，看着陈清泉，“侯亮平打来的。刘生招了。”

    “招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赵瑞龙在香港的具体地址。九龙塘，某个高档小区。还有——”她顿了顿，“他雇了四个人，职业杀手，有两个是东南亚那边过来的，据说是前特种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嘴角抽了一下：“他这是要打一场仗啊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所以你不能去。”

    “我更得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！”

    “小艾，你听我说。”他转过头，看着她，“赵瑞龙发这些给我，不是想让我去香港。他是想让我去香港，然后杀了我。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林耀东。林耀东在塔寨窝了二十年，有地盘、有人马、有退路。赵瑞龙有什么？一个藏身的房子，四个花钱雇的杀手，一本假护照。他现在是条丧家犬，看着凶，其实一枪就能崩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也不用你去崩。”

    “谁去崩？香港警方？他们去了，赵瑞龙早跑了。国际刑警？等他们走完程序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就能抓到他？”

    “我能。”陈清泉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，“因为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发墓地照片给我，是想让我心疼。发你的宿舍地址给我，是想让我害怕。他在试探我的底线，想看看我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。这种人，我见多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盯着他看了很久，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。

    “你以前是律师，”她说，“不是警察。”

    “律师跟警察差不多。”陈清泉发动了车，“都是跟坏人打交道。区别是，警察抓人，律师告人。但我现在两样都能干。”

    他把车开出停车位，往市委的方向走。钟小艾坐在副驾驶座上，没再说话。她看着窗外的街景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，看着路边摆摊的小贩，看着电线杆上贴的寻人启事。

    东山的夏天来得早，才五月份，街上的人已经穿上了短袖。有个小孩举着冰棍从车旁边跑过去，他妈在后面追，一边追一边骂。阳光照在小孩的汗珠上，亮晶晶的，像是碎玻璃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非要去，”钟小艾突然说，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你听我说完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，“我不是在跟你商量。我是中纪委特派员，赵瑞龙是中纪委通缉的逃犯。

    我去香港抓他，是我的职责。你如果要去，只能以我的随行人员身份去。到了香港，一切听我指挥。你不能单独行动，不能擅自接触赵瑞龙，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你这是把我当犯人看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在保你的命。”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，“陈清泉，你死了，汉东的案子谁来收尾？塔寨的那些证据谁来处理？马云波、蔡永强那些人，他们信的是你，不是别人。你要是出了事，整个东山都会乱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接话。他把车停在市委门口，拉上手刹，转头看着她。

    钟小艾的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是冬天早晨的星星。

    她没化妆，脸上还有昨晚熬夜留下的疲惫，但她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

    “小艾，”他说，“你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怕赵瑞龙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笑了。这次是真笑，笑得很轻松，像是听到了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怕他，我就不会干这行了。”她打开车门，下了车，又弯腰探进头来，“明天一早，我去找你。带好证件，别带枪。香港那边不许带枪。”

    她走了。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，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陈清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市委大楼的门里，然后低下头，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那封邮件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墓地的照片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