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侯亮平来了。

    他从汉东赶过来，开了四个小时的车，连口水都没喝就直接冲进了陈清泉的办公室。门都没敲，推门就进，把正在汇报工作的蔡永强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清泉！”侯亮平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，“你不能去香港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正在看一份文件，头都没抬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坐！”侯亮平走到办公桌前，双手撑着桌面，身子前倾，像是一只要扑食的老虎，“我告诉你，赵瑞龙那是在钓鱼！你要是去了，就上钩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你还去？”

    “去。”陈清泉把文件放下，抬起头看着他，“亮平，你坐下说。站着累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瞪了他三秒钟，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。沙发是真皮的，被他这一坐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蔡永强看看这个，又看看那个，识趣地站起来：“陈书记，我先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别走。”陈清泉叫住他，“你也听听。这事跟你有关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又坐下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，扔在陈清泉桌上：“刘生的审讯记录。你要的东西全在里面。赵瑞龙在香港的地址、联系方式、银行账户、还有他雇的那几个杀手的资料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快就招了？”

    “能不快吗？”侯亮平冷笑了一声，“塔寨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摆，上面白纸黑字写着‘刘生，每年一百万’，他还有什么好扛的？再说了，陈光荣那本笔记本上也有他，时间、地点、金额，一样不少。铁证如山，他不招也得招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U盘，插进电脑，打开文件夹。里面有好几个文档，他点开第一个，是赵瑞龙的个人资料。照片上的赵瑞龙穿着一件黑色西装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，站在某个豪华酒店的门口，笑得春风得意。照片是两年前拍的，那时候他老子还在汉东省委书记任上，他还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赵公子。

    “九龙塘，毕架山道十八号，顶楼复式。”陈清泉念着上面的地址，“这房子值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“市价大概一个亿。”侯亮平说，“用别人的名字买的，但实际控制人是赵瑞龙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亿……”陈清泉咂了咂嘴，“他老子当省委书记的时候，工资一个月才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一万出头。”

    “一万的工资，住一个亿的房子。”陈清泉摇头，“这账算得真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又点开第二个文档，是那四个杀手的资料。第一个叫阮文雄，越南籍，前特种兵，擅长近身格斗和狙击，三年前偷渡到香港，一直在黑市上接活。第二个叫巴颂，泰国籍，前雇佣兵，打过好几场内战，据说手里有十几条人命。第三个和第四个是中国人，一个叫马东，一个叫马北，亲兄弟，东北人，当过兵，退役后在南方混社会，后来被赵瑞龙收编。

    “这四个人，”侯亮平说，“都是亡命徒。赵瑞龙花了大价钱请的，每个人一百万，定金已经付了。阮文雄和巴颂上个月到的香港，马东马北前天刚到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香港有武器吗？”蔡永强问。

    “肯定有。阮文雄和巴颂是带着家伙进来的。香港海关查得严，但他们有门路。赵瑞龙在香港经营了这么多年，这点本事还是有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关掉文档，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”他说，“国际刑警的红色通缉令，香港那边什么时候能批？”

    “最快三天，最慢一周。”侯亮平叹气，“香港那边的程序你也知道，说复杂不复杂，说简单也不简单。他们要审核材料、要跟律政司沟通、要申请法院的逮捕令。一套流程走下来，最快也得三天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够赵瑞龙跑十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跑不了。”侯亮平说，“香港警方已经盯上他了。他的护照被注销了，所有出入境记录都在监控中。他只要敢去机场或者码头，马上就会被拦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偷渡呢？”

    “偷渡？”侯亮平愣了一下，“从香港偷渡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香港到澳门，坐快艇只要一个小时。澳门到珠海，走路都能过去。到了珠海，他往内地一钻，我们上哪儿找去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不说话了。他显然没想到这一层。陈清泉在东山待了三个月，把边境线上的那些门道摸得一清二楚。塔寨的毒品有一半是从香港走的海路，林耀东在那边有专门的船队，专门在夜间偷渡。赵瑞龙跟林耀东合作了这么多年，这条线他比谁都熟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说，”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我等不了三天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了能干什么？”侯亮平也站起来，“你一个人，赤手空拳，去香港找一个有四个杀手保护的逃犯？你这不是去抓人，是去送死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说要一个人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跟谁去？钟小艾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