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的脸色变了一下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他跟钟小艾的关系很微妙——是同事，是战友，但也仅此而已。钟小艾是中纪委的人，他是最高检的人，两个系统，两条线。他对钟小艾有足够的尊重，但没有资格对她的工作指手画脚。

    “她同意了？”侯亮平问。

    “她说她要陪我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侯亮平的声音压低了，“她要是跟你去了香港，出了事，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。她是中纪委的干部，级别比你高，背景比你深。她要是伤了一根汗毛——”

    “她不会受伤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我会保护她。”

    “你拿什么保护？拿命？”

    “拿命也够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。蔡永强坐在沙发上，大气都不敢出，眼睛一会儿看看陈清泉，一会儿看看侯亮平，像是在看一场乒乓球赛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侯亮平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，“你知道赵瑞龙为什么要发那些照片给你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激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只是激你。”侯亮平走到窗边，跟他并肩站着，“他是在试探你。他想看看你的底线在哪儿。你越在乎什么，他就越动什么。你女儿的照片，钟小艾的地址，这两样东西说明他已经把你的底牌摸透了。他知道你是王宗义重生，知道你跟钟小艾的关系不一般，知道你的软肋在哪儿。你要是去了香港，就是明牌跟他打。他有四个杀手，有武器，有藏身的地方。你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有脑子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脑子不能——”

    “脑子不能挡子弹，你说过了。”陈清泉转头看着他，“亮平，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走到今天吗？不是因为我有脑子，是因为我敢赌。”

    “这不是赌博，这是送命。”

    “赌博和送命的区别在于——赌博是把命押在运气上，送命是把命押在别人手上。”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我从来不把命押在别人手上。”

    他回到办公桌前，拿起手机，翻到钟小艾发来的那条信息。上面写着那家香港律师事务所的地址和联系人。他又看了看赵瑞龙的地址，九龙塘，毕架山道十八号。两个地方离得不远，开车大概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”他说，“帮我一个忙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忙？”

    “帮我查一个人。张莉，陈光荣的情妇。她现在在深圳罗湖区的一家酒店里。我要知道她住的房间号，什么时候出门，什么时候回来，见了什么人，打了什么电话。”

    “你查她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她是突破口。”陈清泉说，“陈光荣死前给她转了五百万。这五百万是干什么用的，她肯定知道。而且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陈光荣是怎么死的，她可能也知道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我让人去查。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如果钟小艾跟你去香港，你必须听她的。她是特派员，你是随行人员。到了那边，一切行动听她指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“你听见没有？”侯亮平提高了嗓门。

    “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答应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嘴角动了动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盯着他看了好几秒，像是在判断他这话有几分是真的。最后他叹了口气，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又停下来，回头说了一句：“清泉，你要是死了，我不会去给你收尸的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，”陈清泉说，“我不会死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走了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。蔡永强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攥着一份文件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小心翼翼地问，“您真要去香港？”

    “真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跟您去。”

    “你留下。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东山的事还没完。塔寨的案子需要人盯着，陈光荣的死需要人查，那些保护伞需要人挖。你走了，这些事谁来干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后还是闭上了。他知道陈清泉说得对。东山的事确实没完，而且比任何时候都需要他留下来。塔寨虽然端了，林耀东虽然抓了，但那些保护伞还在。刘生被双规了，陈文泽被控制了，陈光荣死了，但名单上还有几十个人等着处理。这些人一天不除，东山就一天不清净。

    “那您到了香港，”蔡永强站起来，“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放心吧，我不会有事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走了。办公室里只剩下陈清泉一个人。他坐在办公桌后面，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张照片——赵瑞龙站在酒店门口，笑得春风得意。

    他关掉照片，打开浏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