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，最后落在一个叫张莉的女人名下。张莉是陈光荣的情妇，也是他的白手套。陈光荣死之前，给她转了五百万。我们怀疑这五百万是陈光荣留给她的封口费，也可能是让她处理什么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但我们查到，陈光荣在西环租了一套房子，租了三年，从来没人住过。房子里只有一个冷柜，通了三年电。里面装的什么，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的眉头皱起来了。他把茶杯放下，靠在沙发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几下。节奏很慢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老式挂钟的钟摆。

    “你怀疑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犹豫了一下，说:“我怀疑是证据。陈光荣这个人，看着粗，其实心细。他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，跟过赵立春，跟过刘生，跟过林耀东。这些人干的那些事，他都知道。以他的性格，不会不留后手。那套房子，那个冷柜，可能就是他的保险。”

    “保险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万一哪天有人要动他，他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出来，跟人谈条件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没说话。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陈清泉和钟小艾，看着窗外的城市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投在地毯上，像是一座沉默的山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你知道陈光荣死之前，最后见的人是谁吗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是他的司机。司机送他回的家，然后他就没再出来过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司机。”沙瑞金转过身，“是他老婆。陈光荣的老婆，姓马，在东山一中当老师。陈光荣死的头一天晚上，他老婆给他打了一个电话，打了四十分钟。第二天一早，陈光荣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住了。这个信息他不知道。老刀没查到，侯亮平没告诉他，香港那边也没人提。

    “电话里说了什么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通话内容查不到。但我们查到了另一件事——陈光荣的老婆，跟刘生的老婆是闺蜜。两人从小一起长大，在一个学校念的书，在一个单位工作过，后来刘生调到了省里，两家人还经常走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脑子转得飞快。陈光荣的老婆跟刘生的老婆是闺蜜，陈光荣跟刘生是一条线上的，刘生是赵立春的秘书，赵立春是赵瑞龙他爹。这条线串起来，就是一个完整的利益链条。而陈光荣的死，可能不是因为怕被查，而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我请求推迟去香港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先回一趟东山。陈光荣的死有问题。那套西环的房子，那个冷柜，还有他死之前那通四十分钟的电话——这些东西连在一起，不是巧合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坐下，拿起桌上那份红头文件，翻了两页，说:“你知道赵瑞龙现在在干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他在等。等你去找他。”沙瑞金把文件合上，“他在香港布了一个局，就等你钻进去。你晚去一天，他就多一天的时间销毁证据、转移资产、安排后路。等你把东山的事查清楚了，他早跑了。”

    “但如果不查清楚陈光荣的死因，就算抓到赵瑞龙，也定不了他的罪。陈光荣手上的东西，可能是扳倒赵瑞龙的关键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分头行动。”钟小艾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两个人同时看向她。

    她站起来，走到沙瑞金的办公桌前，说:“我回北京，协调中纪委和国际刑警组织，继续盯着赵瑞龙。陈清泉回东山，查陈光荣的死因和那套房子的秘密。两边同时推进，不耽误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想了想，问:“你一个人回北京，行吗？”

    “行。香港那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，剩下的就是等。等赵瑞龙露头，等国际刑警组织的批复。这些事不需要陈清泉在场。”

    “那他去东山，需要多长时间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算了算:“三天。最多三天。三天之后，不管查没查清楚，我都去香港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又沉默了。他拿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了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，但还是咽了下去。他把茶杯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，然后说:“好。三天。三天之后，你必须到香港。这是命令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站起来，走到陈清泉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清泉，我知道你想什么。你想在去香港之前，把东山的事都处理好，把后路安排好，万一你回不来，也有人能接着干。但我告诉你——你必须回来。这不是商量，是命令。听明白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沙瑞金看穿了他的心思。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，以为那些关于“后事”的安排只有他自己知道。但沙瑞金看出来了。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的老人，什么没见过？什么看不透？

    “听明白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沙瑞金挥了挥手，“路上小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