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牛仔裤，运动鞋，看着像个便衣警察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鼓鼓囊囊的，像是装了不少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来得挺快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你昨晚发短信我就订票了。最早一班高铁，七点半到的。”侯亮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拉开拉链，掏出一沓文件，“你要的东西，我都带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的档案，他老婆的档案，刘生老婆的档案，还有陈光荣死之前一个月的通话记录、银行流水、行车轨迹。”侯亮平把文件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，摆得很整齐，像是在布置一个展览，“你先看哪个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陈光荣的档案，翻了几页。陈光荣，男，1965年生，东山本地人，大专学历，1987年参加工作，历任东山市委办公室科员、副科长、科长、副主任、主任，2012年任市委常委、秘书长。档案里对他的评价是“政治坚定，作风正派，工作能力强”。

    “政治坚定，作风正派。”陈清泉把档案放下，冷笑了一声，“这种评语，谁写的？”

    “他领导写的。”侯亮平坐下，“但写评语的领导，三年前就退休了。”

    “刘生呢？刘生的档案你带来了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:“刘生，男，1962年生，东山隔壁的清江人，研究生学历，1985年参加工作，历任省委办公厅秘书、副处长、处长、副主任，2008年任省委副秘书长、赵立春专职秘书，2013年调任省公安厅副厅长。”

    “他跟陈光荣是怎么认识的？”

    “同学。他们在省委党校一起培训过，三个月。那时候刘生已经是赵立春的秘书了，陈光荣还是东山市委办公室的一个副科长。培训完之后，两人就搭上了线。陈光荣回去之后，第二年就升了科长，第三年升了副主任，第五年升了主任。这个速度，在东山的历史上，是头一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刘生是赵立春的人，陈光荣是刘生的人。赵立春倒了，刘生被抓了，陈光荣慌了。他慌什么？怕自己也被查？还是怕自己知道的那些秘密被人挖出来？

    “他老婆呢？”陈清泉问，“陈光荣的老婆，你查了没有？”

    “查了。”侯亮平掏出第三份文件，“马艳红，女，1967年生，东山本地人，师范大学毕业，东山一中语文老师。她跟刘生的老婆李芳是初中同学，两人从小一起长大，关系很好。马艳红结婚的时候，李芳是伴娘。李芳结婚的时候，马艳红也是伴娘。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死之前那天晚上，马艳红给他打了一个电话，打了四十分钟。你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通话内容查不到。但我查到另一件事——那天晚上，李芳也给马艳红打了一个电话，打了半个小时。时间是晚上八点到八点半。马艳红给陈光荣打电话，是晚上十点到十点四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睛眯起来了。李芳给马艳红打电话，马艳红给陈光荣打电话，然后第二天一早陈光荣就死了。这条时间线，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。

    “李芳现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在省城。刘生被抓之后，她就一直在家待着，哪儿也没去。纪委的人找她谈过话，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。没有证据，也不能把她怎么样。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的儿子呢？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没有儿子。有一个女儿，在英国读书。陈光荣死的时候，她没回来。说是机票太贵，买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买不起？”陈清泉冷笑，“他爹在香港有两千万的资产，她在英国买不起一张机票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这里面有问题。”侯亮平把文件收起来，重新装回公文包，“清泉，你到底在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。他在想要不要告诉侯亮平。不是不信任他，是有些事太复杂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。但他知道，如果不告诉侯亮平，有些东西就查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陈光荣在香港有一套房子，”他说，“租了三年，没人住，里面只有一个冷柜，通了三年电。冷柜里装的什么，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那是陈光荣留的后手。”

    “后手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他干了二十多年的脏活，手里不可能没有东西。那些东西是他保命的资本，他不会随便交给任何人。他藏在那套房子里，等着哪天用得上。但他还没来得及用，人就死了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的眼睛亮了。他是个聪明人，聪明到陈清泉只说了一半，他就猜到了另一半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，陈光荣的死，跟那套房子里的东西有关？”

    “不确定。但有这个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去西环，把那套房子打开，看看冷柜里到底装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你疯了？”侯亮平站起来，“那是香港！不是东山！你在香港没有执法权！你要是私闯民宅，被香港警方抓到，外交事件都是轻的，搞不好要坐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