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，她也来不了。我们只能打电话。每次打电话，她都哭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安慰的话太轻了，鼓励的话太假了，沉默是最好的选择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马云波忽然说，“我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陈光荣死之前那天晚上，给我打了一个电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“晚上十一点多。我记不清具体时间了，反正很晚。我那时候还没睡，在看书。他打电话过来，声音很奇怪，像是喝了酒，又像是哭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‘老马，我对不起你。’我说:‘你说什么胡话呢？’他说:‘那些事，不是我一个人干的。上面还有人。但我说不出来。我说出来，我女儿就完了。’然后他就挂了。”

    “他说的‘上面还有人’，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他没说。但我猜，是刘生。”

    “刘生已经被抓了，他还有什么不敢说的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沉默了。他看了看窗外，阳光很好，照在窗台上的一盆绿萝上，叶子绿得发亮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转过头，“您知道陈光荣的女儿在英国读书，是谁出的钱吗？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刘生。刘生通过一个海外账户，给陈光荣的女儿付了三年学费，一共花了大概两百万。这事陈光荣不知道，是刘生私下安排的。陈光荣死了之后，他女儿才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脑子嗡了一下。刘生给陈光荣的女儿付学费，陈光荣不知道，刘生私下安排的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刘生在陈光荣身边埋了一颗雷。哪天陈光荣不听话了，或者想反水了，刘生可以把这件事抖出来——你女儿在国外读书的钱是我出的，你这是受贿，你女儿也脱不了干系。

    “所以陈光荣不敢说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他怕连累女儿。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马云波点头，“但我觉得，他死之前那个电话，是想说。他喝了很多酒，鼓足了勇气，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。他不是怕自己坐牢，是怕女儿受牵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窗外的山上有几棵树，叶子黄了，风一吹，沙沙沙地响，像是有谁在低声说话。

    “马局，”他转过身，“你放心。陈光荣的女儿，我会想办法。她在英国读书的那些钱，是刘生给的，不是陈光荣收的贿赂。只要她说清楚，不会有事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？”马云波的眼睛红了。

    “真的。我说话算话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。手在发抖，掌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说，“您一定要回来。东山需要您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回来的。”陈清泉握紧他的手，“等我回来，一起重建东山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点了点头，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枕头上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印子。

    陈清泉拍了拍他的手背，松开手，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，看了看。照片里的于慧笑得很温柔，像是在看一个很好很好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她会好的。”他说，“一切都会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相框，转身走出病房。走廊里很安静，日光灯白惨惨的，照得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。一个护士推着车从他身边经过，车上摆着药瓶、针筒、纱布，还有一束鲜花，白色的百合花，香味很淡。

    他出了疗养院，站在门口，深吸了一口气。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、草的味道、花的味道，还有远处农田里烧秸秆的味道，呛呛的，但很亲切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是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搞定了。香港那边同意开搜查令，但需要你亲自去一趟。明天一早的飞机，行不行？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老刀查到了那套房子的业主。姓孙，做房地产的，跟梁振华是合作伙伴。孙某三年前买的那套房子，买完之后就租给了陈光荣，租期五年，租金一次付清。”

    “租金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一百万港币。现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嘴角翘起来了。一百万港币，现金，五年租期，一个从来没住过人的房子。这套房子不是用来住的，是用来藏东西的。而那冷柜里装的，大概就是陈光荣留的后手——那些能要很多人命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”他说，“明天到了香港，先去西环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我安排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上了车，发动引擎。桑塔纳吭哧吭哧地响了几声，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，然后缓缓驶出了疗养院的大门。

    后视镜里，疗养院的楼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白点，消失在山和树之间。前方的路很长，弯弯绕绕的，看不到尽头。路两边是农田和果园，有人在摘果子，有人在浇水，有人在赶牛。

    太阳升到了最高处，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。远处的山，近处的田，田里的庄稼，庄稼上的露珠，露珠里映着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