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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,战术背心,耳麦,腰间别着格洛克,手里端着MP5冲锋枪。个顶个的精壮,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头,肩膀宽得能跑马,眼神冷得像刀子。站在最左边那个脸上有一道疤,从左眉梢一直划到右嘴角,像是被人用刀劈开过又缝上的,缝得还很糙,肉往外翻着,跟条蜈蚣趴在脸上似的。
四个人的枪口都没对准陈清泉,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外面,随时可以推进去。
陈清泉从床垫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左边肩膀还是麻的,他活动了一下,听见骨头咔嗒响了一声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——深蓝色的夹克,里面是白衬衫,衬衫领口溅上了几滴泥水,袖口也脏了。裤子膝盖以下全湿透,鞋子里能养鱼。
他就这副狼狈样,站在密室正中央,头顶是呼呼转的排风扇,面前是四个荷枪实弹的雇佣兵,再往前是坐在皮椅上的赵瑞龙。
“陈院长,”赵瑞龙开口了,声音从密室里另外架设的一套音响系统里传出来,带着空旷的回音,像是教堂里的管风琴,“不对,现在该叫陈书记了。你看你,从法院院长到政法委书记,一路高升,啧啧,组织上对你可真是不薄啊。”
他没从皮椅上站起来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,用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陈清泉,像在打量一件拍卖会上的藏品,又像在审视一个送上门来的猎物。
“你这身打扮,”赵瑞龙歪了歪头,“不太符合你现在的身份吧?堂堂汉东省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,穿得跟个工地搬砖的似的,说出去不怕人笑话?”
陈清泉没接话。他把湿透的鞋脱了,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然后把袜子也脱了,拧了拧水,搭在床垫的扶手上。动作不紧不慢,跟在自己家客厅似的。
四个雇佣兵的眼神跟着他的手移动,枪口微微抬了抬。
“别紧张,”陈清泉直起腰,看着赵瑞龙,“我就是鞋湿了,穿着难受。”
赵瑞龙笑了。
那笑声从音响里传出来,被放大了好几倍,在密室里来回撞,嗡嗡的,像一群苍蝇在飞。他笑的时候脸上的皮肤绷得更紧了,颧骨下面的凹陷更深,活像一具裹着人皮的骷髅。
“陈清泉,你他妈是真有种。”赵瑞龙收了笑,从椅子扶手上拿起一个遥控器,按了一下。
密室右侧的一面墙上突然亮了起来——那是一整块LED屏幕,少说也有八十寸,挂在墙上跟个小电影幕布似的。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照片,分辨率很高,高到能看清照片里那个人脸上的每一个毛孔。
那是陈清泉。
不对,是王宗义。
照片里,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栋写字楼的天台上,西装革履,领带被风吹歪了也没管。他背对着镜头,面朝城市的天际线,两只手撑在栏杆上,肩膀微微塌着,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快要散架的气息。
那是前世的他。跳楼前一周,律所团建时同事偷拍的。
陈清泉的瞳孔缩了一下,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他甚至故意歪了歪头,像是看不太清楚似的,眯起眼睛打量那张照片。
“认不出来?”赵瑞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,带着笑意,“那我帮你回忆回忆。”
他又按了一下遥控器。
照片切换了。这次是一份律师执业证的照片页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:姓名,王宗义;性别,男;执业证号,0121;律所,汉东省京州市正义律师事务所。
再按。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,对话双方标注着“王律师”和“当事人张”,时间是2013年10月28日,内容是王宗义劝当事人不要撤诉,说“这官司我能打赢”。
再按。是一段视频,画质很差,像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出来的。画面里,一个男人站在一栋大楼的天台边沿,脚下是三十三层楼高的虚空。他站了很久,久到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跳了三次分钟数。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。
密室安静了大概十秒钟。排风扇呼呼地转,投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,远处隐约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。
赵瑞龙从皮椅上慢慢站起来。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左手撑着扶手,右手按着膝盖,像是浑身关节都在疼。羊绒大衣的下摆垂下来,遮住了他瘦得像柴火棍的腿。他绕过长条桌,一步一步走向陈清泉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病态的小心翼翼,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。
他走到陈清泉面前一米远的地方站住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刚好够伸手扇一耳光,也刚好够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。
“王宗义律师,”赵瑞龙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清楚,一字一顿,“别来无恙啊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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