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不会按的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，你请了玄学顾问，查了我的前世今生。那你有没有让他算过，你自己的命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绕过桌子，一步一步走向赵瑞龙。那四个雇佣兵的枪口跟着他转，但他看都不看他们一眼，眼睛始终盯着赵瑞龙，盯着他拇指下面那颗红色按钮。

    “你赵瑞龙这辈子，最怕的不是死，是输。你爸赵立春倒了，你没输。祁同伟死了，你没输。塔寨被端了，你还是没输。因为你总觉得，你还有翻盘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赵瑞龙面前，站住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，他能闻到赵瑞龙身上那股药味——止痛药、化疗药、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混在一起的味道，苦的，涩的，像放馊了的中药。

    “但现在，”陈清泉低头看着他，“你输了。输得干干净净。U盘是假的，证据是假的，你唯一能威胁我的东西，根本不存在。你除了按这个按钮，还能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赵瑞龙的手开始抖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轻微的、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抖，是那种从肩膀到手腕都在颤的、控制不住的抖。他左手握着遥控器，右手也握上去，两只手一起握着，拇指死死地按在红色按钮上，青筋暴起来，像两条蚯蚓趴在手背上。

    “你闭嘴！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嘶哑，像是嗓子眼里塞了砂纸，“你他妈给我闭嘴！”

    “你按啊。”陈清泉蹲下来，跟他平视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，“按了，你就真输了。赵家最后一个男人，死之前拉个垫背的，传到赵立春耳朵里——哦对，他死了，听不见了。但传到赵家那些亲戚耳朵里，他们会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他歪了歪头，模仿着某个不存在的旁观者的口吻：

    “赵瑞龙啊？死之前疯了一样，拉着一个政法委书记同归于尽。什么仇什么怨？人家跟他有什么仇？不就是依法办了几个案子吗？至于吗？”

    赵瑞龙的嘴唇在哆嗦，上下牙打架，磕得咯咯响。

    “至于不至于的，”陈清泉继续说，“你死了也没人在乎。但你儿子呢？你那个在香港读国际学校的儿子，赵家最后一点血脉。他长大了，别人问他，你爸是怎么死的？他怎么回答？说我爸是被陈清泉逼死的？还是说我爸是个疯子，拉着好人一起炸死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——”赵瑞龙的声音突然哽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儿子什么？”陈清泉站起来，俯视着他，“你以为你死了，你那些仇家会放过他？你以为你那些生意伙伴会帮他？赵瑞龙，你心里清楚，你活着的时候，那些人叫你一声赵公子。你死了，你儿子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的手不抖了。

    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，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终于被人拔掉了电源。他低着头，盯着手里的遥控器，盯着那颗红色的按钮，盯了很久。久到陈清泉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眼泪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淌出来，顺着颧骨往下流，流过那些深得像刀刻的法令纹，滴在羊绒大衣的领子上。他没有嚎啕大哭，甚至没有出声，就是那么无声地流着泪，像一尊被雨淋湿的石像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你说，我这辈子，是不是白活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回答。

    他看着这个男人，这个曾经站在汉东权力顶端的男人，这个手上沾满鲜血的男人，此刻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一样坐在那里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脸上挂着泪，手里握着能炸死两个人的遥控器。

    密室里的警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。投光灯也不闪了，恢复了那种惨白的、刺眼的亮。排风扇重新转起来，呼呼地响，把闷热的空气抽出去，换进来带着海腥味的凉风。

    四个雇佣兵互相看了一眼，枪口缓缓垂下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伸出手。

    赵瑞龙看着那只手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遥控器放在了陈清泉掌心里。

    很轻，轻得像一个用过的打火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