熟透的苹果似的。学生证上写着：京州市光明路小学，二年级三班，王若彤。

    再按。是一段手机录的视频，画质比监控好一点，但也好不到哪去，抖得厉害，像是偷拍的。画面里是一个小区的游乐场，滑梯旁边站着一群孩子，家长们在旁边聊天。一个小姑娘坐在秋千上，另一个男孩在后面推她，推得很高，小姑娘笑得咯咯的，两条腿在空中荡来荡去，裙子被风吹起来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。

    画面外有个女人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：“……她爸是讼棍……专门帮坏人打官司……听说被律所开除了……活该……”

    秋千上的小姑娘不笑了。她从秋千上跳下来，低着头往画面外走，经过那群家长身边的时候，有个胖女人伸手拦了她一下：“若彤，你妈呢？”

    小姑娘没说话，推开那只手，跑了。

    画面追着她跑了几步，晃得更厉害了，最后定格在一栋居民楼的单元门口。小姑娘站在门口，仰着头看楼上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蹲下来，把脸埋在膝盖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    视频停了。

    投影仪发出嗡嗡的散热声，在安静的密室里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苍蝇。墙上的人影还定格在那个单元门口，小姑娘蹲在地上，肩膀抽动的姿势凝固成一张静态的照片，噪点很多，但能看清她校服背后印的那行字：光明路小学。

    赵瑞龙靠在墙上，歪着头看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这个女孩，”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，“你很想救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微微蜷着，指甲掐进掌心里，掐得生疼。他的呼吸很稳，胸腔起伏的幅度跟刚才一样，不快不慢。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眼睛盯着墙上那个定格的小姑娘，盯了很久，久到投影仪的风扇声都变得不那么刺耳了。

    “可惜，”赵瑞龙的声音又飘过来，“她死了。”

    这三个字在密室里回荡了一圈又一圈，撞在水泥墙上，撞在投光灯的灯罩上，撞在桌上那瓶开了口的红酒瓶口上，发出一声又一声空洞的回响。死了。死了。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不是那种被人突然吓了一跳的猛跳，是那种控制了很久、绷了很久、终于绷不住了的微微颤抖。上眼皮往下坠了不到一毫米，又撑回去，再坠，再撑回去，像是心脏跳动的频率被复印到了眼皮上，一五一十地照着来。

    “2013年11月3号，”赵瑞龙从墙上滑下来，蹲在地上，背靠着墙，两条腿伸得直直的，羊绒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，沾了一层灰，“你跳楼前三天。王若彤在学校被人堵在厕所里，几个高年级的孩子骂她爸是讼棍，说她爸帮坏人打官司，是坏人的走狗。她反驳了一句，被扇了两个耳光，推倒在地，后脑勺磕在洗手池的棱角上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三根手指，在空中比了比。

    “三厘米的口子，缝了五针。住院七天。你去看她，她妈不让你进门。你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，第二天早上护士扫地的时候发现你还在，走廊的灯灭了一夜，你就在黑暗里坐了一夜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手指，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，仰着头看天花板。

    天花板上那几盏投光灯照得他眼睛眯起来，但他没闭眼，就那么眯着，看那些惨白的光线在视网膜上炸开成一片一片的白斑。

    “三天后，你跳楼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