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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完这句话,密室里安静了很久。久到排风扇转了三轮,把密室里所有的空气都换了一遍。
久到桌上的红酒挥发了一小半,酒香淡得几乎闻不到了。久到投影仪的风扇声从嗡嗡变成滋滋,像是快烧了。
陈清泉动了。
他走到桌边,拿起那瓶红酒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倒得很满,酒液差点溢出杯口,在杯沿上绷成一道弧面,颤颤巍巍的。
他端起杯子,一仰头,灌下去半杯。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淌,火辣辣的,烧得胃里翻江倒海。他没品出什么味儿来,就品出一个字:涩。
他把杯子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说完了?”他问。
赵瑞龙从天花板上收回视线,看着他。
“说完了。”陈清泉又灌了半杯,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,杯子倒扣在桌上,剩下的酒液顺着杯壁淌出来,洇湿了一小块桌面,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知道。每一件事,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画面,我都知道。不需要你来提醒我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赵瑞龙。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,一个站着,一个蹲着,一个低头,一个仰头。
“你以为你拿这些东西出来,就能把我怎么着?”陈清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不是那种愤怒的、失控的拔高,是那种在法庭上面对被告律师的最后陈词时、带着压迫感的拔高,“让我崩溃?让我哭?让我跪下来求你?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赵瑞龙,你太小看我了。”
赵瑞龙蹲在墙根,仰着头看他,脸上那丝笑容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是那种听了一场意料之外的演讲之后、不得不重新审视对方的表情。
“我死过一次,”陈清泉蹲下来,跟他平视,两个人的鼻尖离着半尺远,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汗味和药味混在一起的气味,“从三十三楼跳下去的那一秒,我想的不是什么正义,不是什么法治,也不是什么那些我帮过的底层百姓。”
他的声音突然低下来,低得像是在说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。
“我想的是——我女儿以后怎么办。”
赵瑞龙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她妈一个月挣三千块,租的房子一个月一千二,剩下的钱刚够吃饭。她后爸是个跑货车的,一个月回来两次,每次回来都喝得烂醉,摔盘子砸碗。她以后的学费谁出?她以后上大学谁供?她以后嫁人了谁牵着她走红毯?”
陈清泉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那种被洋葱熏的、刺激性的红,是那种从眼底渗出来的、一层一层往上漫的红,像血丝在水里扩散,慢得让人心慌。
“我跳下去的那一秒,我才想明白一件事——我不是被那些人逼死的。我是被自己的懦弱逼死的。那些人欺负我,我认了。当事人反水,我认了。律所开除我,我认了。老婆跟我离婚,我也认了。我什么都认了,什么都忍了,什么都扛了,扛到最后扛不住了,我就往楼下一跳,一了百了。”
他伸出手,食指戳在赵瑞龙的胸口上,戳得赵瑞龙往后一缩,后脑勺磕在墙上,咚的一声。
“但我没死成。我他妈没死成!我醒过来的时候,躺在山水庄园那张大床上,旁边躺着一个外国女人,镜子里的脸不是我的脸,手机上的日期是2013年11月6号。老天爷不让我死,老天爷让我再活一次!”
他的手指在赵瑞龙胸口上戳了一下又一下,每一下都戳得赵瑞龙往后缩,缩到墙根缩不动了,整个人贴着墙,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。
“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来的吗?”陈清泉的声音突然又低下来了,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我每天晚上闭上眼睛,就看到那个天台,看到那个边沿,看到我那只迈出去的左脚。我每天晚上都在想,如果我那天没跳,如果我那天回头了,如果我那天推开那扇铁门走下楼,我女儿会不会被人堵在厕所里扇耳光?她会不会磕在洗手池上缝五针?她会不会蹲在单元门口把脸埋在膝盖里哭?”
他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的、顺着脸颊慢慢淌的泪,是那种猝不及防的、从眼眶里直接砸下来的泪,一滴接一滴,砸在赵瑞龙羊绒大衣的袖子上,砸在水泥地上,砸在两个人之间那半尺的距离里。
“你跟我说她死了,”陈清泉抹了一把脸,把眼泪和汗一起抹掉,手掌湿漉漉的,在灯光下反着光,“我当然知道她死了。我查了三年,查到她十二岁那年得了白血病,她妈砸锅卖铁凑了三十万,不够。骨髓配型找到了,手术费差八十万。她妈跪着求人借,借遍了所有亲戚朋友,借了二十万。还差六十万。”
他站起来,低头看着蹲在墙根的赵瑞龙。
“六十万。我前世当了十五年律师,经手的案子标的额加起来好几个亿,抽成拿了不下五百万。但我女儿生病的时候,她妈连六十万都凑不出来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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