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，都被我拿去还债了。替那些输了官司的当事人赔钱，替那些被我坑了的客户填窟窿，替我自己那些年犯的浑买单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到桌边，把倒扣的杯子翻过来，又倒了一杯酒。这回没灌，端在手里，晃了晃，看着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一道的痕迹，像眼泪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他端着酒杯，背对着赵瑞龙，“你拿这些东西出来吓唬我，没用。我早就不是什么王宗义了。王宗义是个懦夫，是个讼棍，是个把当事人的钱不当钱的混蛋。他从三十三楼跳下去的时候，就已经死了。死的干干净净，渣都不剩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举起酒杯，朝赵瑞龙举了举。

    “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，叫陈清泉。他是汉东省京州市委常委、政法委书记。他办过丁义珍，办过祁同伟，办过高育良，办过高启强，办过林耀东。

    他手下有一个叫聂开志的，是他从法院食堂的餐盘里捡回来的。他手下有一个叫杜东阳的，是他从刑庭的会议室里捞出来的。他手下有一个叫蔡永强的，是他从塔寨的毒窝里拽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，杯子摔在地上，碎成几瓣，玻璃碴子溅了一地，在灯光下闪着碎钻一样的光。

    “这些人，这些事，才是我的命。王若彤是我前世的债，我还不上了。但这辈子，我欠的每一笔债，我都要还清。

    汉东每一个被欺压的老百姓，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，每一个被黑恶势力欺负的普通人，都是我的债主。我还一个，就少一个。我还完了，这辈子就值了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跟赵瑞龙平视。这回他没戳他的胸口，而是伸手，把他羊绒大衣领子上沾的那片碎玻璃碴子拈下来，扔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你那个U盘，你那个玄学顾问，你那些偷拍的视频，你那些伪造的证据，对我来说，屁都不是。你拿去给中纪委，拿去给沙瑞金，拿去给侯亮平，随便。

    你告诉他们，陈清泉是个重生者，是个借尸还魂的鬼，是个从三十三楼跳下来没死成的王八蛋。你看他们信不信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就算他们信了，又怎么样？我陈清泉这七年干的每一件事，办的每一个案子，抓的每一个人，哪一件不是依法办的？哪一件不是按程序走的？哪一件经不起查？你拿一个死人编的故事，就想扳倒一个活人的功绩？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朝密室那扇铁门走去。光脚踩在水泥地上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，脚底板拍在地面上，啪嗒啪嗒的，在密室里回荡。

    他走到铁门前，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赵瑞龙，”他没回头，“你刚才问我，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。我现在告诉你答案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蹲在墙根，仰着头看他的背影。投光灯从背后照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拉到赵瑞龙脚底下，把整个人罩在阴影里。

    “你白活了。”

    四个字，轻飘飘的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你爸赵立春，贪了那么多，给你铺了那么大的路，你拿来干什么了？拿来杀人，拿来贩毒，拿来洗钱，拿来祸害老百姓。

    祁同伟给你当狗，高小琴给你当妾，整个汉东的黑白两道都给你当孙子。你呢？你把汉东祸害成什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逆着光，脸藏在阴影里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两颗烧红了的铁珠子。

    “你问我，我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。

    我告诉你，我前辈子白活了，但这辈子没有。

    你这辈子，从生下来那天起，就白活了。

    你爸给你铺的路，你走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