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爷给你的命，你活糟了。你站在这个密室里，手里攥着两吨炸药的遥控器，以为自己能拉个垫背的。但你连这个都做不到，因为……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胸口。

    “我根本就不怕死。死过一次的人，还怕什么死？你要按就按，咱们一起炸上天。到了底下，我找阎王爷评评理，看看咱俩谁该下十八层地狱。”

    铁门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有人在敲门，三长两短，是老刀跟香港飞虎队约定的信号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开门。

    他靠着铁门，双手抱在胸前，看着蹲在墙根的赵瑞龙。

    “开门啊，”赵瑞龙突然说话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，“你不是不怕死吗？开门让他们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不急，”陈清泉说，“话还没说完。”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，在灯光下一晃。那是一枚徽章，铜质的，巴掌大小，正面刻着四个字：人民法官。

   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：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，2014年赠。那是他当法院院长第一年，全院干警凑钱给他订做的纪念品，他一直揣在身上，走哪带哪。

    他把徽章扔给赵瑞龙。赵瑞龙没接住，徽章掉在他腿上，弹了一下，落在地上，人民法官四个字朝上，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赵瑞龙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捡。

    “人民法官，”陈清泉替他念了，“我当法官第一天，有人跟我说，法官这身袍子是黑的，但心要红。我当时不懂，后来懂了。红是什么意思？红就是老百姓的血是红的，良心是红的，法律这条底线是红的，谁碰谁流血。”

    他蹲下来，从地上捡起那枚徽章，在袖子上擦了擦，揣回口袋。

    “你赵瑞龙这辈子，最大的问题不是不懂法，是不懂老百姓。你以为你有钱，有枪，有人，有赵立春给你撑腰，你就是天王老子了。但你忘了一件事——老百姓不怕你。以前怕，是因为你手里有枪。现在不怕了，是因为他们知道，有人替他们撑腰了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就是我。”

    铁门又被敲了三下，这回更急了。门外传来老刀的声音：“陈书记！陈书记你在里面吗？！香港警方到了，整座岛都围了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身，拉开门栓。

    铁门吱呀一声开了，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，跟密室里的白光撞在一起，搅成一片灰蒙蒙的光雾。老刀站在门口，身后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香港飞虎队员，手里端着MP5，枪口对着密室里面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出铁门，站在走廊里。他光着脚，裤腿湿到膝盖，衬衫皱巴巴的，领口敞着，头发乱糟糟的，整个人像是刚从泥塘里爬出来的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密室。

    赵瑞龙还蹲在墙根，没动。他背后的墙上，投影仪还开着，画面还定格在那个单元门口，小姑娘蹲在地上的姿势凝固成一团模糊的像素，噪点很多，但那行校服背后的字还能看清：光明路小学。

    “赵瑞龙，”陈清泉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，带着回音，“你那个U盘，我帮你处理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——就是刚才赵瑞龙在桌上转着玩的那个—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，然后扔进密室。U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落在那张铺满C4炸药的桌子上，弹了一下，滚到桌边，悬在边沿上，晃晃悠悠的。

    “假的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让人伪造的时候，犯了一个错误。”

    赵瑞龙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我前世不叫王宗义，”陈清泉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歪着头看他，“我前世叫王宗义，没错。但我的执业证号不是0121，是0137。我女儿不叫王若彤，叫王若曦。她上的不是光明路小学，是育才小学。你说的那些事，有些是真的，有些是假的。

    真的那些，是你花钱查到的。假的那些，是你让人编的。你编得很像，但骗不了我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走进走廊。老刀和飞虎队跟着他往外走，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，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赵瑞龙一个人蹲在密室里，盯着桌上那个U盘。排风扇还在转，投光灯还在亮，桌上的红酒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，杯底剩的那一层酒液开始发黏，在杯壁上挂出一道一道深红色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慢慢站起来。腿麻了，膝盖弯不直，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。他走到桌边，拿起那个U盘，对着灯光看了看。

    塑料外壳，普通的、地摊上五块钱一个的那种，银灰色的，上面印着一行英文字母，印歪了，字母跟字母之间挤在一起，跟排队上厕所似的。

    他把U盘攥在手里，攥得很紧，塑料外壳咯吱咯吱响，像是要裂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。

    笑着笑着又开始咳，这回咳得比刚才更厉害，弯着腰，一只手撑着桌子，一只手捂着嘴，咳得浑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