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大 中 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
发抖。
咳完之后他摊开手,掌心里的血比刚才多了一倍,红得发黑,黏糊糊的,跟桌上那瓶挥发了一半的红酒一个颜色。
他把血抹在U盘上,抹得很均匀,像是在给一件艺术品上釉。银灰色的外壳被血染成暗红色,那几个印歪了的英文字母被血填满了,变得清晰起来,像是终于被人看懂了。
“陈清泉,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说,“你赢了。”
他把U盘放在桌上,放在那堆C4炸药的中间,放在那瓶挥发了一半的红酒旁边,放在那个倒扣的酒杯边上。
然后他坐回皮椅上,把椅背调到最低,仰面朝天,看着天花板上那几盏投光灯。灯光刺得他眼睛疼,但他不闭眼,就那么睁着,看那些惨白的光线在视网膜上炸开一片一片的白斑。
他想起陈清泉刚才说的话。
“你白活了。”
四个字,像四根钉子,钉在他脑子里,拔不出来。
他闭上眼睛。黑暗里,那些白斑还在,一圈一圈的,像涟漪,像水纹,像小时候在吕州老家,他爸带他去河边钓鱼,水面上的波纹。
那时候赵立春还是个副县长,一个月挣八十块,给他买不起玩具,就带他去钓鱼。他坐在河边上,脚丫子泡在水里,看那些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,荡到对岸,荡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他这辈子会变成这样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他爸会变成那样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有一个叫陈清泉的人,会从三十三楼跳下来,然后重生,然后用七年时间,把他拥有的一切,一样一样地拿走。
他睁开眼,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旧了,边角都磨毛了,折痕很深,像是被折叠过无数次又展开。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扎着马尾辫,穿着白衬衫,站在一棵大树下面,笑得很开心。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圆珠笔写的,字迹已经模糊了:“瑞龙,保重。——妈,1998年。”
他妈走的那年,他才十五岁。赵立春那时候已经是吕州市委书记了,忙得一年回不了几次家。他妈一个人在家,生病了没人管,发烧烧到四十度,自己爬起来倒水,摔了一跤,后脑勺磕在床头柜上,等保姆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不行了。
赵立春从北京开完会赶回来,在灵堂里站了一个小时,接了个电话,又走了。
从那以后,赵瑞龙就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世界上,谁都靠不住,只能靠自己。
他靠自己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杀人,放火,贩毒,洗钱,什么都干,什么都不怕。他以为自己够狠了,够坏了,够没人性了。直到今天,直到刚才,直到陈清泉蹲在他面前,戳着他的胸口,问他这辈子是不是白活了。
他把照片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
密室里很安静。排风扇停了,投光灯还亮着,桌上的红酒彻底挥发干了,杯底只剩一层暗红色的痕迹,像干涸的血迹。那个沾了血的U盘躺在C4炸药中间,塑料外壳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那几个印歪了的英文字母被血填满,像是刻上去的。
赵瑞龙睡着了。
他梦见自己站在一条河边,脚丫子泡在水里,水很凉,凉得他打了个哆嗦。河对岸站着一个小姑娘,扎着马尾辫,穿着校服,校服背后印着“光明路小学”五个字。小姑娘蹲在地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他想走过去,但腿动不了,像是被钉在了河床上。
他张嘴想喊,但嗓子发不出声音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他只能站在水里,看着那个小姑娘哭。
水面上,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,荡到对岸,荡到小姑娘脚底下,荡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上一页
目录
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