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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刚才说,有话跟我说。”他说。
钟小艾拍了拍身边的草地。
“坐。”
陈清泉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草地很软,坐上去像坐在一层厚厚的地毯上。海风从悬崖下面吹上来,带着咸腥味,吹在脸上凉飕飕的。头顶的天空很蓝,蓝得像洗过一样,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是在散步。
钟小艾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陈清泉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要被海风吹走,“你刚才在水潭边,说你从那天晚上起,就把我当成你这辈子最重要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知道,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把你当成最重要的人吗?”
陈清泉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是你在大风厂的火场里,把工人从火里拖出来的时候。”钟小艾说,“那天晚上,我在电视上看到你,衬衫烧了好几个洞,手臂上全是烫伤,脸上全是灰,但你的眼睛是亮的。你在镜头前说:‘我是京州市法院院长陈清泉,这里我负责。’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当时就想,这个人,值得信任。”
陈清泉看着她,看着她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在晨光中很亮,亮得像水潭里那些被阳光照到的水,闪闪发光。
“所以,”他说,“你后来帮我,不是因为我制造的那个把柄,是因为你早就决定帮我了。”
钟小艾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水潭里那些涟漪,荡一下就没了。
“那个把柄,”她说,“我从来没当真过。”
陈清泉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也笑了。那笑容很温暖,温暖得像裂缝外面照进来的晨光,温暖得像草地上那些被海风吹弯了腰的野草,温暖得像悬崖下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很小,很凉,但很软。手指细长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,但指甲缝里有泥,有几个指甲盖翻了,渗出一点血。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,感受着她皮肤的温度,感受着她的脉搏在跳动。
“钟小艾,”他说,“等这件事结束了,我想跟你——”
“别说了。”钟小艾打断他,把手指放在他嘴唇上,“等结束了再说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他们就这样坐在草地上,背靠着矮松,手牵着手,看着悬崖下面的大海。海浪哗啦哗啦的,一下一下的,像心跳。天空很蓝,蓝得像洗过一样。白云慢悠悠地飘着,像是在散步。
远处,直升机的声音又响起来了,轰隆隆的,越来越近。老刀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,断断续续的:“陈书记——钟主任——你们在哪——我们来找你们——”
陈清泉拿起对讲机,按下按钮:“我们在南丫岛北端,悬崖上面。有个裂缝,能看见海。”
“收到——马上到——”
他放下对讲机,转头看钟小艾。钟小艾靠着他的肩膀,闭着眼睛,呼吸很均匀,像是睡着了。她的睫毛很长,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,微微颤动着,像蝴蝶的翅膀。
陈清泉没动,就那么坐着,让她靠着。
海风吹过来,带着咸腥味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他伸手,把一缕散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。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时候,她动了一下,往他肩膀里缩了缩,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远处,直升机出现在海平面上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螺旋桨搅起的风吹得草地上的野草东倒西歪,吹得矮松的枝条啪啪作响。
钟小艾睁开眼,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看着那架直升机。
“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,伸出手,拉他起来。陈清泉站起来,跟她并肩站着,看着直升机缓缓降落在草地上。螺旋桨搅起的风很大,吹得他们睁不开眼,衣服被吹得啪啪作响。
舱门打开,老刀跳下来,大步跑过来,脸上全是笑。
“陈书记!钟主任!你们没事吧?!”
“没事。”陈清泉说,“赵瑞龙呢?”
老刀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赵瑞龙……还在密室里。爆炸品处理课的人正在拆弹,但那些炸药太多了,至少得拆到下午。他一个人坐在里面,不说话,也不动,就那么坐着。”
陈清泉回头看了裂缝一眼。晨光从裂缝里涌出来,照在草地上,照在矮松上,照在直升机上。
“让他坐着吧,”他说,“他跑不掉了。”
他转过身,拉着钟小艾的手,朝直升机走去。螺旋桨的风吹得他们的衣服猎猎作响,吹得钟小艾的头发满天飞,吹得陈清泉衬衫的领子啪啪地拍在他脸上。
他帮她先上了直升机,然后自己跟上去,坐在她旁边。舱门关上,螺旋桨的声音变小了,变成一种嗡嗡的低鸣,像蜜蜂在耳边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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