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外：“你居然会怕？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又不是神仙。”陈清泉苦笑，“我也是人，也会怕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当初在汉东，怎么不怕？”

    “当初？”陈清泉想了想，“当初是豁出去了。反正我已经死过一次了，大不了再死一次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……”陈清泉顿了一下，“现在有了牵挂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没问牵挂什么，但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。靠过道那个中年男人突然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睡过去了。

    飞机在云层上面飞，很平稳，偶尔颠簸一下，像汽车压过减速带。

    空姐推着餐车过来，问要喝什么。钟小艾要了杯咖啡，陈清泉要了杯茶。

    茶是热的，有点烫，陈清泉小口小口地喝。茶叶不好，有股涩味，但喝下去胃里舒服。

    “你刚才说的牵挂，”钟小艾放下咖啡杯，声音很轻，“是指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钟小艾也没追问，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，各喝各的。

    飞机飞了三个小时，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。

    一下飞机，热浪扑面而来。深圳的五月已经很热了，三十多度，湿度也大，闷得像蒸笼。

    出口处有人接，是省纪委派来的车。司机是个年轻人，自我介绍说姓张，是易学习的秘书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钟主任，易书记让我来接你们。他说先送你们去酒店休息，晚上他请你们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休息了，直接去见沙书记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？”小张愣了一下，“沙书记在汉东，不在深圳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是说，回汉东后，直接去见他。”

    小张看了一眼钟小艾，钟小艾点头：“听陈书记的。”

    车子驶出机场，上了高速。深圳的高楼大厦在车窗外掠过，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，晃得人眼花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出手机，给沙瑞金发了条消息：“沙书记，我下午到汉东，方便的话，想跟您汇报一下香港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过了几分钟，沙瑞金回了：“好，下午四点，我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收起手机，靠在座椅上，又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钟小艾在旁边，也没说话。

    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，进了汉东地界。窗外的景色变了，高楼少了，农田多了，远处的山影影绰绰，像水墨画。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汉东，他又回来了。

    这次回来，跟以前不一样。以前每次回来，都是带着任务，带着目的，带着算计。这次回来，心里空落落的，像少了点什么。

    少了什么呢？

    少了敌人。

    祁同伟死了，高育良倒了，丁义珍死了，赵瑞龙被抓了，赵立春死了。那些曾经压在他头上、挡在他前面、跟他作对的人，一个个都消失了。

    他突然觉得有点寂寞。

    “想什么呢？”钟小艾又问了同样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想汉东的变化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你看外面，那些农田，以前都是荒地。现在都种上庄稼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确实，路边是大片大片的稻田，绿油油的，风吹过，像波浪一样起伏。

    “是啊，变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车子进了汉东市区，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已经绿了，有老人在树下下棋，有孩子在旁边玩耍，有妇女推着婴儿车慢慢走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平静，很祥和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知道，这平静祥和的背后，是无数人的努力，是无数人的牺牲，是无数人的血和泪。

    车子停在省委大院门口，陈清泉和钟小艾下了车。

    门口的武警敬了个礼，放行了。

    大院里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子，绿荫如盖。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在前面，钟小艾跟在后面。两个人穿过大院，走进省委大楼，坐电梯上到顶楼。

    沙瑞金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，门开着，能看见里面有人在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沙瑞金的声音。

    推门进去，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，对面坐着一个人。那个人转过身来，是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清泉！”侯亮平站起来，笑着走过来，“你可算回来了！我等了你一上午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跟他握了手，侯亮平又跟钟小艾握了手。

    “坐，都坐。”沙瑞金招呼他们坐下，让秘书倒了茶。

    四个人坐定，沙瑞金先开口：“清泉，香港的事，我已经听小艾汇报了。你做得很好，很出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