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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雾中,林淑芬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讶,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她盯着陈清泉看了好几秒,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然后她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塑料袋,又抬头,看了看墓园大门。
“你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你是来看谁的?”
陈清泉喉咙发紧,想说“王思甜”,但话到嘴边,变成了:“一个朋友的孩子。”
林淑芬点点头,没再问。她提着塑料袋,往墓园里走。经过陈清泉身边时,脚步顿了一下,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就一眼。
但这一眼,看得陈清泉后背发凉。
那眼神里,有疑惑,有探究,还有一种……他形容不出来的东西。
林淑芬走进墓园,消失在雨雾里。
陈清泉站在路边,心跳得像打鼓。
他应该走的。
他应该趁她没出来之前,赶紧离开这里,找个地方打车,回高铁站,回汉东,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,动不了。
他靠在一棵树上,点了根烟。
烟是路上买的,很便宜的那种,抽起来呛嗓子。但他现在需要这个,需要尼古丁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。
雨越下越小,几乎停了。空气里湿漉漉的,带着泥土和树叶的味道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林淑芬出来了。
她手里塑料袋没了,眼睛有点红,像是刚哭过。
看见陈清泉还在,她明显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没走?”
“没车。”陈清泉说,“打不到车。”
林淑芬看了看山路,又看了看他,说:“这条路,确实不好打车。你住哪?我顺路带你一段?”
“市里。”
“那正好,我也回市里。”林淑芬指了指那辆电动车,“上车吧,就是挤了点。”
陈清泉看着那辆小电动车,有点犹豫。他不是嫌挤,是怕……
怕什么?
怕靠得太近,被她认出来?
他这张脸,跟王宗义完全不一样。王宗义是圆脸,他是长脸;王宗义是单眼皮,他是双眼皮;王宗义一米七出头,他一米七八。除了都是男的,没什么相似之处。
但女人的直觉,有时候不讲道理。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他说。
林淑芬骑上电动车,发动,陈清泉坐在后面。座位确实小,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。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洗衣粉的香味,混着香烛的烟火气。
电动车沿着山路往下开,速度不快,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开了一会儿,林淑芬突然开口:“你是从外地来的吧?”
“嗯。”
“听口音不像本地人。”
“我是汉东的。”
“汉东?”林淑芬侧了一下头,“那边现在不太平吧?听说抓了好多当官的。”
“是抓了不少。”陈清泉说,“但也太平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林淑芬说,“老百姓就盼个太平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刚才说,来看朋友的孩子。”林淑芬的声音很轻,“那孩子……是怎么走的?”
陈清泉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生病。”他说,“白血病。”
林淑芬的背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我女儿,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也是白血病。”
陈清泉没接话。
“去年走的。”林淑芬继续说,“八月份,热得要命。她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,最后还是没救过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她走的那天,我抱着她,她的脸白得像纸,但嘴角是往上翘的,像是在笑。”
林淑芬的声音哽咽了。
“她才十六岁。高一,刚考上重点高中,还没来得及去上一天课。”
陈清泉的眼睛又湿了。
“她爸爸呢?”他问。
问完就后悔了。
林淑芬沉默了很久。
“她爸爸……比她先走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,跳楼死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他是个律师。”林淑芬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,“以前挺风光的,后来被人算计了,官司输了,当事人反水,律所把他开了。那段时间他天天喝酒,喝醉了就哭,说对不起我和孩子。”
“有一天晚上,他回来得很晚。我跟他吵了一架,他说‘你们别跟着我了,我是个废物’。我以为他说的气话,没当回事。”
“第二天早上,他不见了。中午,我接到电话,说他从三十三楼上跳下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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