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好好度蜜月，别想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聂开志点头。

    周倩突然开口：“陈书记，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“谢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谢谢您把开志从一个……怎么说呢，从一个畏畏缩缩的小伙子，变成了一个有担当的男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她一眼，又看了看聂开志。

    “是他自己变的有担当。”他说，“跟我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有关系。”周倩说，“开志跟我说过，没有您，他可能一辈子都抬不起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接话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跟聂开志握了握，又跟周倩握了握。

    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再见。”

    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走向停车场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，听见聂开志在身后喊：“陈书记！保重！”

    他没回头，只是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小张已经在车里等着了。陈清泉上了车，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回宿舍？”小张问。

    “回。”

    车子发动，驶出停车场，上了路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开始暗了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街道上的人少了，车也少了，安静了许多。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    聂开志今天问他，是不是真的要走了。

    他说还没定。

    但其实是定了的。

    沙瑞金已经跟他谈过了，中央要调他去北京，参与国家监察委员会的组建工作。下周，调令就会下来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犹豫，要不要告诉聂开志他们。

    告诉了，他们会难过。不告诉，到时候突然走了，他们更难过。

    算了，顺其自然吧。

    车到了宿舍楼下，陈清泉下了车，跟小张说了声“辛苦了”，上楼。

    进了门，他没开灯，直接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是汉东的夜景，万家灯火，像地上的星星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手机又震了。拿起来一看，是侯亮平发的消息：“清泉，明天晚上有空吗？一起吃个饭？”

    他回：“有空。”

    “老地方？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发完消息，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继续看夜景。

    远处，有一栋楼亮着灯，那是省委大楼。沙瑞金的办公室在顶楼，灯还亮着。

    他在加班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盏灯，突然觉得，汉东有沙瑞金在，他走也走得放心。

    他又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去洗澡。

    水很热，冲在身上，舒服。他闭着眼睛，让水冲刷着脸。

    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全是今天婚礼上的画面。

    聂开志的笑，周倩的泪，老刀的醉，杜东阳的鞠躬。

    还有聂开志那句话：“汉东的兄弟们，永远是您的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，关掉水，擦干身子，穿上睡衣，躺在床上。

    天花板是白的，灯是关的，屋子里很暗。

    他盯着天花板，脑子里又冒出另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钟小艾今天问他：“那你呢？”

    她是在问他哭了没有。

    他没哭，但心里是酸的。

    不是难过，是不舍。

    舍不得汉东，舍不得这些人，舍不得这两年多的点点滴滴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他必须走。

    因为他的战场，不在这里了。

    在北京，在更高的地方，在更大的舞台。

    他要去做一件事。

    一件他前世没做完的事。

    一件陈岩石托付给他的事。

    一件对得起那枚党徽、对得起那身衣服的事。

    陈清泉闭上眼睛，慢慢睡着了。

    梦里，他站在一片大海上，海面很平静，像一面镜子。远处有一座岛，岛上有一座灯塔，塔顶亮着光。

    他朝那座岛游过去。

    水很凉，但游起来不费力。

    他游了很久，终于到了岛上。

    灯塔很高，他爬上去。

    塔顶有一个老人，背对着他，看着远方。

    “爸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老人转过身，是陈岩石。

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陈岩石说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去吧。”陈岩石指着远方，“那里，需要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
    远方，是一片大陆，灯火辉煌，像一座不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