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泉，你知道我为什么推荐你去吗？”沙瑞金问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这场改革，需要有人去冲锋陷阵。”沙瑞金一字一顿，“而你，是最好的那把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沙瑞金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你记住，”沙瑞金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不管走到哪里，不管坐到什么位置，都不要忘了你是谁，不要忘了你从哪里来，不要忘了你为什么出发。”

    “我记住了。”陈清泉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去北京吧。”沙瑞金说，“汉东有我，有侯亮平，有易学习。你需要更大的舞台，去实验你的想法——法治如何制约权力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问：“如果……我失败了呢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那就回来。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，“汉东，永远是你的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热，但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“别谢我，”沙瑞金摆了摆手，“要谢就谢你自己。是你自己的努力，让你走到了今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清泉，我还有个事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钟小艾那边……”沙瑞金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你们的关系，要注意分寸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：“沙书记，我跟钟主任只是工作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”沙瑞金点了点头，“但别人不知道。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，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。有些事，不是你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就好。”沙瑞金叹了口气，“清泉，我不是在干涉你的私生活，我是怕你被人抓住把柄。你走到今天不容易，别因为一些小事前功尽弃。”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您放心，我知道分寸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点了点头，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时间不早了，你回去吧。”他说，“走之前，把手里的事交接好，别留尾巴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，”他转过身，“谢谢您这些年的信任和栽培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看着他，摆了摆手：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
    他走到电梯口，按了下行键，电梯门打开，里面空无一人。

    他走进去，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沙瑞金说的那些话，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。

    “你眼里有怕。”

    “这种怕，才是真正的担当。”

    “去北京吧。汉东太小了。”

    “法治如何制约权力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电梯已经到了底层。

    门打开，他走出去，穿过大厅，推开省委大楼的门。

    外面的夜风吹过来，带着初夏的凉意。

    他站在台阶上，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北京，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回到宿舍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洗了个澡，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    他拿起手机，翻到钟小艾的号码，犹豫了很久，还是没有拨出去。

    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海里浮现出沙瑞金说的那句话：“你们的关系，要注意分寸。”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分寸，什么分寸？

    他跟钟小艾之间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越界的事。但问题是，别人不这么看。在别人眼里，他跟钟小艾走得近，就是有问题。

    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声，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
    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渐渐熄灭，夜色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陈清泉躺在床上，睁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明天，还有一堆事等着他。

    后天，还有一堆事。

    大后天，也是。

    直到他离开汉东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他深吸了一口气，闭上眼睛，强迫自己入睡。

    但这一夜，他几乎没怎么合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