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……那您以后还回来吗？”

    “回来。”陈清泉点了点头，“汉东是我的家，我当然回来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眼圈红了：“那您一定要回来啊，到时候我给您做红烧肉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我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鸡蛋放进车里，跟老太太道了别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第四站，孤鹰岭。

    车开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，陈清泉下了车，打着手电筒，一个人往山上爬。

    夜风很大，吹得树枝哗哗作响。山路崎岖，碎石遍地，走起来很费劲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还是爬上去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祁同伟坠崖的地方，从口袋里掏出一束野花——那是他在路边采的，不知名的小黄花，开得正艳。

    他把花放在崖边，然后站在那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祁同伟，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你输了。”

    风吹过，野花在风中摇曳。

    “但你输得不冤。”他继续说，“因为从一开始，你就站在了错误的位置上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你当年在孤鹰岭挨了三枪，以为能胜天半子。但你忘了，有些东西，是命中注定的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山下城市的灯火。

    “你是个有本事的人，但走错了路。”

    “可惜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往山下走。

    第五站，塔寨祠堂遗址。

    车停在村口，陈清泉下了车，看着那片已经夷为平地的废墟。

    原来的祠堂已经被拆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座“禁毒纪念馆”，还没完全建好，但主体结构已经完工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去，看着墙上那些照片和文字。

    林耀东的照片挂在最显眼的位置，下面写着：“塔寨制毒贩毒案主犯，被判处死刑。”

    旁边是李维民的照片，下面写着：“缉毒英雄李维民，在塔寨案中牺牲，追记一等功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李维民的照片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李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塔寨完了，林耀东也完了。你可以瞑目了。”

    他敬了个礼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最后一站，汉东省高级人民法院。

    车停在法院门口，陈清泉下了车，看着那座他曾经工作过的大楼。

    大楼还是那个大楼，但里面的人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    他走进大厅，走到宣誓墙前，站住了。

    墙上刻着法官宣誓词：“我宣誓：忠于祖国，忠于人民，忠于宪法和法律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里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那些誓词。

    “忠实履行法官职责，恪守法官职业道德，遵守法官行为规范……”

    “公正司法，廉洁司法，为民司法……”

    “为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而奋斗！”

    他读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站在那里，一夜没有离开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，聂开志打来电话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您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法院。”

    “法院？您怎么跑那儿去了？”

    “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您……没事吧？”

    “没事。”陈清泉笑了一声，“就是有点舍不得。”

    “舍不得就留下来呗。”

    “胡说八道。”陈清泉笑骂了一句，“行了，我一会儿就回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最后看了一眼宣誓墙，然后转身离开。

    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，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睛，看着初升的太阳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再见了，汉东。”

    他上了车，发动，驶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