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吴跟着他，累得够呛，但不敢抱怨。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您不用这么拼吧？”有一天，小吴实在忍不住了，“咱们这个室，就是个调研机构，又不办案，您看那么多材料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他：“你觉得调研不重要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不重要，就是……”小吴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就是没什么用。报告写上去，领导看不看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觉得什么有用？”

    “办案啊。”小吴眼睛亮了，“像您在汉东那样，把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揪出来，那才叫痛快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一声，放下手里的材料。

    “小吴，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
    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“办案，就像是割韭菜。”陈清泉伸出手，做了个割的动作，“一茬割完了，过一阵子又长出来了。但调研不一样，调研是刨根——找到韭菜为什么长，从根子上解决问题。”

    小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你想想，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贪官？”陈清泉问，“是因为他们天生就坏吗？不全是。很多时候，是制度有漏洞，权力没关进笼子，他们才有机会伸手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们做的调研，就是给制度打补丁。”陈清泉拿起手里的材料，“这份报告要是写好了，能让全国的监察体制改革少走很多弯路，避免很多损失。这比办几个案子，有意义得多。”

    小吴听得一愣一愣的，好半天才说：“陈主任，您说得对。”

    “行了，别拍马屁了。”陈清泉把材料扔给他，“去，把西南五省的材料也找来，我要看。”

    “西南五省？”小吴瞪大了眼睛，“那得多少材料啊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得赶紧去。”

    小吴苦着脸，跑出去找材料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背影，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这小伙子，脑子活，腿脚勤，就是有点浮躁。但没关系，慢慢磨，总能磨出来。

    一个月的时间，陈清泉把全国所有试点省份的材料都看了一遍，光是笔记就记了厚厚三大本。每天晚上回到宿舍，他还要对着电脑整理思路，写调研报告。

    小吴跟着他，也看了不少材料，写了不少笔记，但总是抓不住重点。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您说，咱们这报告，到底该写什么？”小吴问。

    “写问题。”陈清泉头也不抬。

    “问题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问题。”陈清泉放下笔，“改革试点，肯定有成绩，但成绩不用我们写，人家自己会报。我们要写的，是那些没人愿意提的问题——体制不顺、权责不清、地方保护、人情干扰……”

    小吴听得心惊肉跳：“陈主任，这些东西，能写吗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不能写？”

    “写了……会不会得罪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点冷意。

    “小吴，你要是怕得罪人，就别干这行。”

    小吴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们是干什么的？”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“我们是监察干部，是给制度挑毛病的人。要是连问题都不敢写，那还干什么？趁早回家卖红薯去。”

    小吴脸红了，低下头：“陈主任，我错了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错就好。”陈清泉转过身，“去，把我之前让你整理的西南五省材料拿过来，我要用。”

    小吴赶紧去了。

    七月下旬，陈清泉那份《关于垂直管理模式下监察权独立行使的困境与对策》终于完成了。

    三万字，打印出来厚厚一沓。

    小吴翻了一遍，越看越心惊——这份报告，几乎把当前监察体制改革中所有敏感问题都点了出来，而且点得很深、很准、很狠。

    “陈主任，这……”小吴手都在抖，“这要是报上去，会不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会不会什么？”陈清泉把报告装进档案袋，“我写的都是事实，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有可是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你去，把这个直接送到委领导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小吴接过档案袋，手心全是汗。

    他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遇到了刘志远。

    “小吴，手里拿的什么？”刘志远好奇地问。

    “报告。”小吴含糊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什么报告？”

    “陈主任写的，关于监察体制改革的。”

    刘志远眼睛一亮：“我看看？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小吴摇头，“陈主任说了，直接送领导。”

    刘志远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行，那你去吧。”

    小吴走了，刘志远站在走廊里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旁边办公室的门开了，赵明远探出头来：“老刘，